他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在摇曳的火光下重重挥落,如同死神挥下了最终审判的镰刀。
“杀!”
一声令下,死寂的空气瞬间被撕裂。
早已按捺不住的狼骑兵们发出一阵非人的咆哮。
他们舍弃了战马带来的冲击优势,却将草原民族的悍勇与步战的灵活性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佝偻着身子,重心压低,手中弯刀的弧度恰如饿狼的獠牙。
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和协调性,如同一片灰黑色的潮水,朝着那唯一的生路——狭窄的石缝通道,猛扑而来。
通道口瞬间化作了血肉磨坊。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暴雨,火星在昏暗中四下飞溅,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嚎。
叶沧海与沈云歌并肩立于通道最前端,成了抵挡这股死亡洪流的唯一礁石。
“昂——”
叶沧海再次催动龙皇血脉,一声比之前更为凝实的龙吟自他喉间迸发,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波向前席卷。
冲在最前的几名狼骑兵如遭重锤,七窍中渗出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撞倒了一片同伴。
这源自血脉的绝对压制,让北狄士兵的攻势为之一滞,他们眼中的凶残被一丝本能的恐惧所取代。
然而,这种震慑并非无穷无尽。
每一次催动,都在剧烈消耗着叶沧海本就虚弱的身体,他脸色愈发苍白,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沈云歌心知肚明,她的动作更快,更狠。
冰蚕丝在她指间化作致命的琴弦。
每一次拨动,都有数道无形无影的丝线激射而出,精准地切开敌人甲胄的缝隙,割断他们的喉管。
同时,她另一只手不断从药囊中弹出淬了星药麻痹剧毒的银针。
中针者往往前冲的动作还未做完,便已四肢僵硬,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成了后方同袍的绊脚石。
两人一主阳刚镇压,一主阴柔刺杀,配合得天衣无缝。
竟在这狭窄得仅容三四人并行的通道口,硬生生构筑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防线。
但乌图麾下的狼骑,是北狄百战余生的精锐,短暂的混乱过后,他们立刻调整了战术。
后排的士兵竟踩着同伴的尸体乃至肩膀,如叠罗汉般向上攀爬,企图从上方发动攻击。
几支飞爪呼啸着射出,牢牢扣住了通道顶部的岩石,几名身手矫健的狼骑兵正借力向上攀援,宛如附骨之疽的毒蝎。
“陛下小心上面!”韩烈嘶吼一声,他将重伤的左腿作为支撑,右腿猛地蹬踏岩壁,魁梧的身躯逆势跃起。
他手中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惨烈的弧光,将一名刚刚爬上来的狼骑兵拦腰斩断!
鲜血与内脏如暴雨般泼洒而下,暂时阻遏了敌人的立体攻势。
然而,韩烈身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一直冷眼旁观的乌图,等的正是这一刻!
“死来!”
他发出一声残忍的狞笑,脚下猛地发力,高大的身躯如炮弹般射出,竟以后发先至的速度,瞬间跨越了十余步的距离。
他手中的环首刀并未大开大合,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诡异的角度,自下而上,斜撩向韩烈悬空的身体。
那刀锋上凝聚着他毕生的杀气,快如闪电,阴冷至极!
“韩烈!”叶沧海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身前的两名敌人死死缠住。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心悸。
韩烈在空中强行扭转身躯,避开了被开膛破肚的厄运。
但那柄饱饮鲜血的凶刀,依旧在他的右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肌肉被残暴地翻开,鲜血如泉涌。
剧痛之下,韩烈闷哼一声,从半空重重摔落,手中长刀也险些脱手。
防线,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个缺口!
数名狼骑兵眼中凶光大盛,咆哮着从韩烈倒下的位置涌了进来。
“休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云歌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挡在了韩烈身前。
面对着迎面劈来的三柄弯刀,她不退反进。
左手冰蚕丝“嗡”的一声绷直,如蛛网般将三柄刀尽数缠住;
右手则闪电般探出,五指并拢,指尖萦绕着淡绿色的星辉,轻轻按在了韩烈血流如注的伤口上。
一股温润而磅礴的生命力瞬间注入韩烈体内。
那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汹涌的鲜血也奇迹般地止住。
星药之道,生死人肉白骨,虽不能立即使其痊愈,却足以在瞬息之间封住伤口,稳住伤势。
“还能战否?”沈云歌头也不回,声音清冷而急促。
“能!”韩烈双目赤红,只觉一股暖流驱散了剧痛。
他暴喝一声,重新抓稳长刀,再次站起,以受伤之躯,将涌入的敌人硬生生又顶了回去。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饮鸩止渴。
沈云歌为救韩烈,已然分神,叶沧海的龙威也渐渐有了衰退的迹象。
更后方,那些刚刚被解救的药王谷弟子们,目睹这惨烈的厮杀,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但求生的本能和被同伴保护的愧疚感,让他们克服了恐惧。
他们不再是瑟缩的羔羊,而是捡起地上散落的石块、断刃。
甚至是以血肉之躯,在韩烈身后组成了一道脆弱却坚决的第二道防线,为前方三人分担着最微末的压力。
乌图一击得手,却未能竟全功,脸上闪过一丝恼怒。
他舔了舔溅到嘴角的韩烈的鲜血,眼中杀意更浓:
“我看你们能撑到几时!给我压上去,耗死他们!”
狼骑兵们如得了敕令的恶鬼,攻势愈发疯狂。
通道内的空间本就狭小,此刻更是被鲜血、尸体和绝望的气息填满。
叶沧海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沈云歌的额头也见了汗,她指间的丝线,速度终是慢了一分。
绝望,如附骨之疽,开始侵蚀每个人的心。
就在乌图以为胜券在握,脸上已经浮现出胜利者的残虐笑容时,异变陡生!
一道鬼魅般的黑影,毫无征兆地从通道更深处的黑暗中浮现。
他仿佛一直都在那里,与阴影融为一体,直到此刻才决定显露身形。
那是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身形挺拔,面容被一张古朴的青铜面具遮挡,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
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墨色的长剑,剑身无光,却比最深的夜色还要纯粹,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
他的出现,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就连乌图这样的高手,也是在感到一股致命寒意从背后升起时,才惊觉多了一个人。
只见那黑影动了。
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他的步伐不大,却仿佛缩地成寸,瞬间插入了正在猛攻沈云歌侧翼的两名狼骑兵之间。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两个敌人。
手中墨剑微微一颤。
一抹比发丝更细的黑线,在空中一闪而逝。
那两名狼骑兵前冲的姿势猛地僵住,喉咙处出现一道纤细的血痕。
随即,他们的头颅便在自己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与身体分离开来,滚落在地。
一剑,双杀!
整个过程,精准得如同匠人丈量尺寸,冷静得令人遍体生寒。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喧嚣的战场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墨家?”乌图从那人独特的武功路数和装束上,瞬间辨认出了来历,惊怒交加地吼道,“你们不是从不干涉王朝争霸吗!”
被称作墨羽的神秘人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对着沈云歌和叶沧海微微颔首,那双沉静的眼眸中,透出一丝善意。
随即,他身形再动,整个人化作一道穿梭于敌阵中的黑色闪电。
他的剑法,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极致的效率。
点、刺、削、劈,每一剑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击敌人最薄弱的环节。
墨色长剑所过之处,狼骑兵们引以为傲的重甲仿佛纸糊一般,纷纷应声倒下。
他一个人,竟比叶沧海的龙威和沈云歌的星针加起来,清场效率还要高!
局势,在这一瞬间逆转!
“好机会!反击!”叶沧海精神一振,抓住敌人阵型被墨羽冲乱的良机,发出一声怒吼。
压力骤减的沈云歌和韩烈等人,士气大涨,跟随着墨羽的步伐,发起了绝地反攻。
原本坚不可摧的狼骑阵线,在墨羽这把无坚不摧的尖刀面前,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并迅速溃烂、崩塌。
乌图看得心胆俱裂,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墨家高手,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他知道,大势已去。
“撤!快撤!”乌图毫不犹豫,转身就向隧道外逃去。
再不走,他自己都可能要交代在这里。
残余的狼骑兵们如蒙大赦,丢下同伴的尸体,连滚带爬地向后溃退。
看着敌人狼狈逃窜的背影,通道内的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得以片刻的放松。
韩烈更是拄着刀,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然而,这片刻的安宁,却被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声音所打破。
那声音,来自他们一直试图逃往的、地底祭坛之外的地面。
一阵比之前狼骑冲锋时更沉重、更整齐的马蹄声,如同滚雷一般,由远及近,轰然而至。
那声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和无可撼动的节奏。
仿佛不是战马在奔腾,而是一座钢铁铸成的山脉,正在向此地碾压而来。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所有人的脸色,包括那位神秘强大的墨羽,都不由自主地凝重起来。
这股气息,比乌图的狼骑,要强大十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