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17:25:40

墨羽的话音不高,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幸存者的心头都激起了惊疑不定的涟漪。

那白金光芒消融一切的震撼尚未褪去,一种更深邃、更未知的恐惧便已悄然滋生。

叶沧海与沈云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苍白的脸上看到了深深的疲惫与一丝后怕。

他们紧握的双手早已松开,但那股力量交融的奇异感觉,仿佛依旧烙印在彼此的灵魂深处。

方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们所有的精气神,此刻只觉四肢百骸都似被掏空,连站立都需倚靠着身旁的韩烈与墨羽。

“是什么东西?”叶沧海喘息着,声音有些沙哑。

墨羽摇了摇头,青铜面具下的目光望向北方,那里的天空晦暗不明,仿佛笼罩着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阴霾。

“我不知道。但那股气息……古老、邪恶,且充满了对生灵的憎恨。

它似乎沉睡了很久很久,被我们方才‘龙星合一’的力量惊动,苏醒了过来。”

“是福是祸?”沈云歌追问,一边暗自调息,星药真元在干涸的经脉中如涓涓细流般缓慢恢复。

“不知。”墨羽的回答简洁而沉重。

“但绝非善类。陛下,云歌姑娘,你们开创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也叩开了一扇未知的门扉。日后行事,须得更加谨慎。”

众人心中一沉。

刚刚击退了北狄最精锐的黑铁卫。

甚至抹杀了阿史那烈这等心腹大患,本该是值得庆贺的巨大胜利,此刻却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叶沧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虚弱感,环顾四周狼藉的战场和幸存的将士,沉声道:

“不管前方有什么,当务之急是立刻返回京城。

此战虽胜,但北狄主力未损,大夏的危局远未解除。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喘息。”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迅速将众人从迷茫中拉回现实。

“是!”韩烈捶胸领命,立刻开始整顿残部,救治伤员,准备返程。

然而,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这场胜利所掀起的波澜,不仅惊醒了远方的未知存在,更搅动了京城那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当叶沧海与沈云歌率部击杀阿史那烈、大破黑铁卫的捷报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京城时,整个朝堂为之沸腾。

然而,在这片欢腾的声浪之下,一股阴冷的暗流却已开始悄然涌动。

参谋府内,林默听着属下眉飞色舞地汇报着前线的战况,那张素来温文尔雅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喜色。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冷的玉佩,眼底深处,嫉妒与不甘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沈云歌!又是沈云歌!

他本以为自己暗中泄露行踪,引来乌图的狼骑,足以让那女人和叶沧海葬身山野。

就算他们侥幸逃脱,也必然元气大伤,狼狈不堪。

届时,他便可顺理成章地站出来收拾残局,以救世主的姿态掌控全局。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不仅没死,反而创造了如此辉煌的战绩!

击杀阿史那烈?

那可是连他都感到棘手的北狄三大统帅之一!

这胜利,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它不仅没有削弱沈云歌的威望,反而让她和叶沧海的声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局势的掌控正在一点点地流失。

“不能再等了。”林默他放下玉佩,起身在室内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强攻不行,那就用软刀子。

这个世上,最能杀人于无形的,从来都不是刀剑,而是人心与天意。

片刻之后,他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

他换上一身便服,悄然离开了参谋府,乘着一顶毫不起眼的青布小轿,径直朝着城南的钦天监官署而去。

三日后,叶沧海与沈云歌率领疲惫之师返回京城。

迎接他们的,本该是万民的欢呼与百官的朝贺,但等待他们的,却是一场早已布置好的风暴。

次日清晨,太和殿。

叶沧海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沉稳,目光如炬。

沈云歌则按九星战神的仪制,立于武将之首,一身戎装,英姿飒爽。

朝会刚刚开始,一个苍老的身影便颤颤巍巍地从文臣队列中走出,手持象牙笏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来人正是钦天监正,他老泪纵横,声嘶力竭地哭喊道:

“老臣夜观天象,发现帝星之侧,妖星大炽。

其光呈诡异白金之色,与古籍所载‘天道逆行,国祚将倾’之兆完全吻合!此乃大凶之兆啊陛下!”

他此言一出,整个朝堂顿时一片哗然。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林默立刻出列,面带悲悯与沉痛,朗声道:

“陛下,臣亦有所闻。

前线将士传来消息,陛下与沈帅击杀阿史那烈时,曾使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发出白金之光,瞬间将敌将化为飞灰。

此等神鬼莫测之能,虽有退敌之功,却与钦天监正所言天象不谋而合!

臣斗胆猜测,此力并非人间正道之法,恐有违天和,触怒神明,方引来此等凶兆!”

两人一唱一和,瞬间将矛头直指沈云歌与叶沧海。

原本还在为胜利而振奋的朝臣们,此刻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与恐惧的神色。

对于敬畏鬼神的古人而言,“天谴”、“凶兆”之类的说法,有着无与伦比的威慑力。

“不错!天道煌煌,岂容邪术乱世!”

“请陛下为大夏江山社稷着想,彻查此事!”

“沈帅虽有大功,但若引来天怒,功不抵过啊!”

一时间,那些早已被林默暗中蛊惑的官员纷纷附和,言辞激烈,咄咄逼人。

竟是要叶沧海严惩沈云歌,甚至要皇帝本人下罪己诏,以平天怒。

韩烈在一旁气得脸色涨红,正要出言反驳,却被叶沧海一个沉静的眼神制止了。

龙椅之上,叶沧海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看那些叫嚣的臣子,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沈云歌。

沈云歌自始至终都未曾言语,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直到此刻,她才缓缓上前一步,清冷的目光直视着跪在地上的钦天监正。

“钦天监正大人。”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本帅想请教,您是如何确定,那白金之光就是妖星之兆,那所谓的天象,就一定是因我与陛下而起?”

钦天监正一愣,梗着脖子道:“此乃老夫毕生所学,观测星轨运行,对照上古典籍所得出的结论,岂会有错!”

“哦?”沈云歌嘴角微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敢问大人,您所依仗的‘上古典籍’,是何人所著?他可能亲眼见过所谓的‘白金妖星’?

星辰亿万,天道无声,大人又是凭借何等通天彻地之能,断定此星为妖,而非护国祥瑞?

莫非……大人已能与上天对话,代天立言了?”

一连串的反问,如疾风骤雨,劈头盖脸地砸向钦天监正。

老头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只能憋出一句: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是对天威的不敬!”

沈云歌根本不理会他的指控,转而面向所有朝臣,声音陡然提高,铿锵有力:

“诸位大人!天道为何?天道若有意志,其最大的意志,便是庇佑这天下苍生!

北狄铁蹄南下,烧杀抢掠,此非天道之逆?

阿史那烈施展妖术,欲屠戮我大夏将士,谋害大夏君王,此非天道之不容?

我与陛下,以龙皇血脉与星药传承之力,诛杀强敌,保境安民,护卫君王,何罪之有!”

她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林默和那些附和的官员:

“若诸位大人觉得,守土卫国是大罪,那本帅无话可说!

若诸位大人觉得,钦天监一句捕风捉影的‘天象’;

比边关数万将士的性命、比大夏的国祚安危更为重要,那本帅更是无言以对!

我只知道,若无那道‘白金之光’,此刻的北境防线早已崩溃,阿史那烈的黑铁卫,或许已经兵临这京城之下了!”

一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许多原本摇摆不定的官员,脸上都露出了羞愧与深思之色。

是啊,无论那力量从何而来,它实实在在地保卫了国家,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墨羽也上前一步,对着龙椅上的叶沧海一揖到底。

“陛下。”他那经过面具修饰的声音平稳而充满力量。

“墨家不信虚无缥缈之天命,只信人之可为。

陛下与沈帅所用之力,源自血脉与传承,其本心是救人而非害人,其结果是退敌而非招祸。

以事实论,此乃护国神力。

若将护国之法污为妖术,将卫国之人定为罪人,岂非令亲者痛,仇者快,寒尽天下忠义之士的心?”

墨家向来中立且享有清誉,墨羽的这番话,分量极重。

如同一柄重锤,彻底砸碎了林默与钦天监正用迷信编织起来的罗网。

林默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起来,他没想到沈云歌的口才竟如此犀利。

更没想到一向神秘的墨家传人会在此刻旗帜鲜明地站出来。

朝堂上的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报——!”

一名身披轻甲的传令官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带着满身的风尘与血腥气,声嘶力竭地跪倒在地。

“八百里加急!北境急报!”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火漆密信,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北狄……北狄举国之兵,倾巢而出!由其国主亲率,号称百万大军,正向雁门关方向……全线压来!”

这道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太和殿内轰然炸响。

所有争吵、所有攻讦、所有阴谋算计,在这一瞬间都变得苍白而可笑。

一股远比“天象示警”更为真实的、令人窒息的亡国阴影,瞬间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朝堂上的硝烟尚未散尽,边境的狼烟却已然冲天而起。

叶沧海与沈云歌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份沉重如山的决意。

而角落里,林默与钦天监正对视一眼。

虽然计划受挫,但那阴鸷的眼神中,却看不到丝毫的悔意。

只有一丝更加阴冷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