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之将倾,匹夫有责。
当亡国的阴影化作八百里加急的狼烟,真实不虚地扑面而来时,太和殿上所有的攻讦与算计,都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那名传令官带来的消息,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所有虚伪的火焰,只留下刺骨的寒意和恐惧。
北狄国主亲率,号称百万大军,全线压境!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这不是试探,不是骚扰,而是赌上国运的灭国之战!
“退朝!”
两个冰冷的字从龙椅上传来,不带丝毫情绪,却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威。
叶沧海猛地站起,龙袍下的身躯挺得笔直,仿佛一座即将迎接滔天巨浪的巍峨山岳。
他甚至没有再看林默和钦天监正一眼,那是一种彻骨的无视。
在真正的国难面前,跳梁小丑的表演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韩烈,墨羽,随朕来!”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地走下御阶,与早已心领神会的沈云歌并肩而行。
两人目光交汇,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朝堂上的风波只是癣疥之疾,眼前的,才是心腹大患。
韩烈与墨羽紧随其后,四道身影带着凛冽的杀伐之气,迅速消失在百官惊恐、茫然、羞愧交织的目光中。
半个时辰后,皇城武英殿内,巨大的沙盘前,气氛凝重如铁。
“北狄此次倾巢而出,必是因阿史那烈之死,彻底激怒了那位国主。”
韩烈指着沙盘上代表雁门关的隘口,声音沉重。
“雁门关是我朝北方最后一道天险,一旦被破,敌军铁蹄将长驱直入,直抵京城!”
“他们来得太快了。”
沈云歌黛眉紧蹙,她来自信息爆炸的现代,深知情报与动员速度在战争中的决定性作用。
“从阿史那烈战死到他们全线压境,前后不过数日。
如此规模的兵力集结与调动,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这说明,他们早有预谋,阿史那烈的突袭只是前菜,无论胜败,这道主菜都必然会端上来。”
叶沧海深以为然地点头,目光锐利如鹰:
“不错。他们就是要趁我大夏主力未集结、朝中人心不稳之际,以雷霆万钧之势,一战定乾坤。
他们算准了我们兵力分散,难以在短时间内形成有效抵抗。”
墨羽那青铜面具下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平稳:“兵法有云,致人而不致于人。我们不能被动地跟着他们的节奏走。”
沈云歌:“他们想速战速决,我们就偏不能让他们如愿。
雁门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我们能守住第一波最猛烈的攻势,挫其锐气,就能为后方援军争取宝贵的时间。”
她的目光转向叶沧海,充满了信任与决意:“但常规的防守还不够。要守住,我们需要奇兵,更需要奇迹。”
叶沧海读懂了她眼中的意思,那是属于他们两人的默契。
他缓缓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云歌,朕与你一同创造这个奇迹。”
夜色如墨,雁门关上空愁云惨淡。
城墙之下,连绵的火把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将半边天穹都映照得一片猩红。
那是北狄的大营,数不清的帐篷如草原上的毒蘑菇,疯狂蔓延,带来死亡与毁灭的气息。
震天的战鼓声与粗野的号角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这座雄关活活震碎。
城墙之上,大夏的将士们手持兵刃,面色凝重地望着下方那片令人绝望的兵海。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药香伴随着沈云歌的身影,传遍了整个城头。
“诸位将士!”她的声音清越而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战,关乎国运,关乎我们身后亿万同胞的生死!我知你们心中有惧,但,请接过此物!”
她素手一挥,早已等候在旁的亲兵立刻将一个个托盘呈上。
托盘中,盛放着无数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星辉的丹药。
“此为‘星辰淬体丹’,乃我药王谷秘法,融星辰之力炼制而成。
服下它,可让尔等在一个时辰内,力量倍增,不知疲倦,寻常刀剑亦难伤分毫!”
将士们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中许多人都曾听闻过沈帅的神奇医术与手段,此刻亲眼所见,最后一丝恐惧也化作了狂热的战意。
“愿为沈帅效死!为陛下尽忠!”
“保家卫国!死战不退!”
随着丹药被迅速分发服下,一层淡淡的星辉笼罩在每一名士兵身上。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涌。
原本沉重的铁甲仿佛轻如鸿毛,手中的兵器也变得得心应手。
“咚——咚——咚——”
北狄的攻城鼓点陡然急促,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杀!”
一声令下,黑压压的北狄士卒扛着攻城梯,推着巨大的冲车,如潮水般向雁门关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为首的两员大将,正是北狄先锋乌图,以及一个让所有看到他面容的夏军将士都亡魂皆冒的身影——阿史那烈!
“是阿史那烈!他……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一名守将骇然失色。
只见那本该被“龙星合一”化为飞灰的北狄统帅,此刻竟完好无损地骑在战马之上。
只是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眸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仿佛从地狱归来的恶鬼。
“杀光他们!”阿史那烈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战争,瞬间爆发!
箭矢如蝗,滚石如雨。
然而,悍不畏死的北狄人顶着巨大的伤亡,依旧疯狂地向上攀爬。
“给老子破开城门!”乌图手持双斧,亲自率领精锐撞击着厚重的城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眼看一处城墙即将被突破,叶沧海眼中金芒一闪,猛地拔出腰间天子剑。
“大夏的勇士们,随朕——杀敌!”
他没有选择安坐后方,而是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长啸,纵身从十数丈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
“陛下!”韩烈大惊失色。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半空中,叶沧海的身体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一声高亢的龙吟响彻云霄!
他的体表浮现出细密的金色龙鳞,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皇者威压轰然扩散!
龙皇血脉,全力发动!
“轰!”
叶沧海如一颗金色流星,重重砸入最密集的敌群之中。
他落地之处,方圆数丈的北狄士兵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气浪震得骨断筋折,倒飞而出!
他手持天子剑,如虎入羊群,剑光所至,金芒迸射,无人能挡其一合之威!
那不是单纯的武技,而是血脉之力的绝对碾压。
普通士兵在他散发的“龙威”面前,甚至连举起武器的勇气都会被剥夺,双腿发软,肝胆俱裂。
“犯我大夏者,死!”
叶沧海的怒吼,和他那战神般的身影,瞬间点燃了所有夏军将士的热血。
“陛下万岁!大夏万岁!”
城墙上的士兵们见皇帝身先士卒,勇猛如斯,士气瞬间攀升至顶峰。
他们咆哮着,将手中的武器狠狠刺向攀爬上来的敌人。
服用了星辰淬体丹的他们,战力远超往常,一时间竟将数倍于己的敌人死死压制在城墙之下。
“杀!”韩烈双目赤红,率领一支预备队从侧门杀出,如一柄尖刀直插敌军侧翼。
墨羽则如一道鬼魅的青烟,在混乱的战场上飘忽不定。
他手中看似普通的青铜剑每一次出鞘,都必然会有一名北狄的百夫长或千夫长无声倒下。
精准而高效地瓦解着敌人的指挥系统。
城墙之上,沈云歌冷静地指挥着全局,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整个战场。
同时,她双手掐诀,星药真元透体而出,化作点点绿色的光雨,精准地洒落在受伤的将士身上。
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在绿光的照耀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一人,便是一支最高效的战地医疗队!
在叶沧海这柄无坚不摧的矛,和沈云歌这面坚不可摧的盾的完美配合下;
再加上韩烈与墨羽的致命辅助,原本气势汹汹的北狄大军,竟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攻势,甚至开始显露败象。
“废物!一群废物!”死而复生的阿史那烈状若疯魔,他没想到在绝对的兵力优势下,战局会糜烂至此。
他盯着下方那个金光闪耀的身影,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弯刀,一道浓郁的黑气自刀身冲天而起。
“叶沧海!拿命来!”
他正欲亲自下场,与叶沧海决一死战。
就在此时,一道更为凌厉的攻击从天而降!
是沈云歌!
她抓住战机,将星辰之力汇聚于指尖,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白金色光束,撕裂夜空,直射阿史那烈的头颅!
这一击快如闪电,避无可避!
阿史那烈瞳孔中的幽绿火焰剧烈跳动,死亡的阴影再次将他笼罩。
然而,就在白金光束即将洞穿他眉心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团粘稠如墨的黑雾毫无征兆地从阿史那烈脚下的影子里喷涌而出,瞬间将他完全包裹。
那道无坚不摧的白金光束射入黑雾之中,竟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黑雾之中,隐约浮现出一双猩红的眼睛,充满了不屑与嘲弄。
下一秒,黑雾猛地一卷,不仅带走了阿史那烈;
还将不远处被叶沧海重创的乌图也一同卷入,随即在一阵令人牙酸的诡笑声中,瞬间收缩,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雾消散,原地只留下一片被腐蚀得焦黑的土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冰冷与邪恶气息。
北狄大军失去了主帅,又见识了这等神鬼莫测的景象,瞬间军心崩溃,潮水般地退了下去。
雁门关,守住了。
城墙内外,劫后余生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但叶沧海与沈云歌却没有任何喜悦。
他们并肩立于城头,目光凝重地望着那片焦黑的土地,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那股阴冷气息。
这股气息,他们无比熟悉。
它与那日墨羽所描述的、被“龙星合一”惊醒的古老邪恶存在,同出一源。
这一次,不再是遥远的感应,而是赤裸裸的交锋。
敌人,终于从幕后,向他们露出了狰狞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