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张恒”,是祁恒。当今天子。
“我……我要回家。”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飘飘的,
祁恒还没说话,他身边的太监已经躬身上前,脸上堆着笑:“娘娘说笑了。皇上已下旨封您为珍妃,赐居这关雎宫。按宫里的规矩,娘娘无诏是不能出宫的。”
“我不是娘娘!”陆观音提高了声音,“你们弄错了!”
她顿了顿,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我有未婚夫!我们明年开春就要成亲了!”
她说这话时,紧紧盯着祁恒的脸。她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但快得抓不住,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神情。
“是朕疏忽了。”祁恒开口道,语气里竟有几分歉意,“明日吧,明日一早,朕就派人送你回去,可好?”
陆观音摇了摇头,固执地说,我现在就要回去,我师父……会担心我。
祁恒顿了顿,望向窗外深浓的夜色:“此刻宫门早已下钥,若是硬要送你出去,需惊动守卫、车马、仪仗,少说得折腾上百人。”
陆观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外夜色沉沉,远处是望不到头的重重殿宇。她确实不想麻烦别人,尤其……惊动那么多人。
见她神色松动,祁恒又走近一步,声音放得更缓:“今晚就暂且歇下,明日天一亮,朕亲自安排人送你,嗯?”
他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桌边坐下,朝旁边的太监递了个眼色。那太监无声退下,片刻后端着一壶热茶回来,轻轻放在桌上。
“过来坐会儿吧。”祁恒看向她,目光在她赤裸的脚上停了停,“地上凉。”
宫人们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殿门合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观音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走过去坐下。丝缎袍子湿重地裹在身上,很不舒服,但她不敢松手。
祁恒提起茶壶,斟了一盏茶,推到她面前。
“喝口热茶,定定神。”他说,“你心里定有许多疑问,但既然明日就要出宫,宫里的事……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这话有理,陆观音想。而且她确实渴了,从醒来到现在,惊慌失措,口干舌燥。她捧起那盏温热的茶,小心地抿了一口。茶水带着淡淡的花果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松懈了一点点。
“您……真是皇上?”她放下茶盏,还是忍不住问,“那我……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祁恒从容地说:“朕昨天微服出行,碰巧撞见一伙贼人掳了你,正往京郊僻静处去。你救过朕,朕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便将你带了回来。”
“贼人?”陆观音蹙眉,“我没有什么仇家……”
“你这般性子,”祁恒笑了,那笑容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怕是被人骗了,还当对方是好人。”
这话她听过。他在医馆养伤的那些日子,有一次镇上的货郎多算了她几文钱,她事后才发现,张恒,不,祁恒,便这样笑着打趣过她,说她太容易相信别人,哪天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茶盏见底,祁恒自然地又为她续上。陆观音的确觉得暖和了些,又喝了几口。
“能不能……”她迟疑着开口,“给我找身衣裳?这袍子……湿的。”
烛光下,她头发半湿,黏在微红的颊边,一双眼睛被水汽蒸得蒙蒙的,祁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道:“不必了。”
陆观音一愣:“什么不必了?”
祁恒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唇角似乎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陆观音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眼前的烛光晃了晃,祁恒的脸似乎也模糊了一瞬。她甩甩头,想站起来,却双腿发软,猛地往前一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