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她正望着窗外一株半开的月季出神，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道尖利的声音：
“太后娘娘懿旨，宣珍妃，即刻前往慈宁宫觐见！”
陆观音手一抖，碰倒了窗台上一个小瓷瓶，脸色霎时白了，茫然地看向声音来处。一个面生的老太监站在院中，穿着体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太后？皇上的……母亲？
她心跳得厉害，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秋莹。秋莹也慌了，凑近她耳边，声音又快又急：“娘娘，是皇上的生母，最看重规矩了……您千万小心，回话要恭敬，要自称‘臣妾’……”
陆观音脑子里一团乱麻，只抓住“规矩”“小心”几个字。她被宫女们簇拥着，匆匆换上一身更正式的衣裙，头发也被重新梳了，整个过程她就像个提现木偶，被一群人摆弄。
去慈宁宫的路似乎格外长，高高的宫墙夹着窄窄的巷道，抬头只看见一线天。她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太后为什么找我？我哪里做错了？是不是……要罚我？会不会像戏文里那样，一杯毒酒赐死我……
越想，脚越软。
慈宁宫终于到了，殿宇比关雎宫更高大，也更沉闷。一股厚重的檀香味飘出来，门口站着的太监宫女都垂着眼，一动不动。
她被引着走进正殿，殿内光线有些暗，她的眼睛适应了一下，才看清正前方凤椅上坐着的人。
太后穿着深紫色绣金凤的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套碧玉头面。脸上保养得看不出具体年岁，只有一双眼睛，沉沉的，看过来时眼神冰冷，没有一点暖意。
陆观音被那目光一压，腿脚不听使唤，“扑通”一声就直挺挺跪在了冰凉的砖地上。膝盖磕得生疼，她却顾不得。脑子里秋莹临时教的回话全忘光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深深伏下身子，额头抵着手背，身体微微发颤。
殿里很安静，她能感觉到两旁有许多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打量。
上面传来太后的声音：“抬起头来。”
陆观音抖了一下，慢慢直起一点身子，抬起头，眼睛却不敢完全抬起，只能看着太后衣摆上精致的凤凰羽毛。
“你便是皇帝从宫外带回来的陆氏？听皇帝提起过，他年前遇着险，是你救了他？”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陆观音咽了口唾沫：“是……是我……”
她忘了说“臣妾”，也忘了说“救驾”，只剩下最本能的回答。
太后蹙了下眉，似乎对她粗陋的自称不满，淡淡道：“嗯，救命之恩是该报答，皇帝将你接入宫中，赏了封号，赐了名分，这般回报，也算厚重了。”
陆观音不懂这话是褒是贬，只能更紧张地听着。
果然，太后话锋一转，语气重了些：“如今皇帝后宫里，只有你一人。你更须谨记本分，尽心伺候。不可因着这点特殊，便心生骄纵，忘了自己的根本。”
骄纵？陆观音心里茫然。她连对祁恒大声说话都不敢，哪敢骄纵？她只是怕，怕得要命。
见她只是瑟缩，太后继续道：“皇家体统规矩，是最要紧的。中宫皇后之位早有定论，再过两月，便是封后大典。”
陆观音呼吸一滞。
“届时六宫有主，上下尊卑分明，你须得恪守妃妾之德，恭顺皇后，方是保全之道。这话，你可听明白了？”
陆观音被这些词砸得头晕目眩，但也隐约明白了太后的意思：正主要来了，她这个意外得来的，要老老实实靠边站，别惹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