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伏下身,颤抖着说:“是……我……我明白了……我不敢……”
太后看着她这副不成器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厌烦的放心。这样的货色,想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罢了。”她挥了挥手,似乎累了,“退下吧。”
“谢……谢太后。”陆观音如蒙大赦,又磕了个头,才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因为起得太急,眼前黑了一下,踉跄一步才站稳,但她也顾不上仪态,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
转身时,似乎还听见旁边传来几声嗤笑。
慈宁宫殿内重归肃静,太后抬手揉了揉眉心。
侍立在侧的心腹崔嬷嬷递上一盏参茶,低声道:“太后,歇歇神。那陆氏瞧着胆小如鼠,上不得台面,想来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太后接过茶盏,却没有立刻喝:“她是翻不出浪,可皇帝心里怎么想的,谁又知道?”
她顿了顿,“这陆氏,救过他。男人对救命之恩,有时会生出些不一样的执念,哀家不得不防。先敲打一番,未雨绸缪总是好的。总归……千霜很快就要入宫了。”
提到侄女的名字,太后神色稍缓。
崔嬷嬷顺着话头,恭敬道:“宋小姐是您的亲侄女,品貌端庄,又与皇上是青梅竹马的情分,更是亲上加亲的表兄妹,皇上会喜欢的。”
太后闻言叹了口气:“但愿吧,你也是看着皇帝长大的。可自从去年……他遇险回来,对哀家这个母亲,终究是生分了。面上礼仪周全,可母子连心,哀家能感觉到,那层隔阂是有了。”
崔嬷嬷连忙宽慰:“娘娘多虑了,皇上仁孝,许是国事繁重……”
“国事?”太后打断她,嘴角扯了扯,像是自嘲,“只怕是家事,寒了心。”
她沉默片刻,终是将压抑许久的话说了出来,“正儿……是他的亲弟弟,去年一时糊涂,被底下门客撺掇,做出那等手足相残的孽事!”
她语气陡然激动,又强迫自己平复,“可哀家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皇帝真把他杀了吧?这两个儿子,手心手背,都是哀家的肉!”
她闭上眼,显出深深的无力和痛苦:“哀家劝皇帝顾念血脉,宽恕弟弟,他便觉着哀家偏心正儿,只疼正儿。哀家转头去训斥正儿,让他安分守己,莫再肖想不该想的,正儿又哭诉哀家只疼兄长,不顾他死活……斗来斗去,哀家这个做母亲的,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崔嬷嬷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更柔:“娘娘的苦心,皇上和梁王殿下日后总会明白的。梁王殿下还年轻,圈禁在府中静思己过,磨磨性子,过两年必能体谅娘娘。皇上……皇上到底还是顾念着手足之情和娘娘的体面,只是圈禁,梁王府一应用度并未削减过。”
太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倦意更深:“罢了,这些事,提起来只叫人头疼。”
她重新抬眼,望向殿外明媚的阳光,期盼着说,“如今,只盼着千霜那孩子进宫来。有她陪着说说话,哀家也能舒坦些。”
……
陆观音几乎是逃离了慈宁宫,直到走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宫道,被的风一吹,她才觉得松了口气。
秋莹默默跟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
“娘娘,您……别太害怕。太后娘娘传召新入宫的妃嫔问话,也是常有的规矩。只是问问话,没事的。”
陆观音脚步没停,声音还有点飘:“秋莹……皇后,是谁呀?”
秋莹没想到她问这个,愣了一下,忙答道:“回娘娘,是太后娘娘嫡亲的侄女,宋大将军的千金。奴婢听说,先帝爷在世时就亲口定下的婚约。如今皇上登基三个多月了,礼部和钦天监正在加紧准备,再过两月,便是封后大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