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太后的侄女……两个月。
陆观音心里松了口气，宫里要有真正的女主人了，还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那样尊贵的人来了，皇帝的目光，总该从她这个“意外”身上挪开了吧？宫里有了更名正言顺、更端庄漂亮的皇后，他是不是就会嫌她粗俗……就真的能厌烦她，放她走了？
她忍不住又问：“那……皇后娘娘，漂亮吗？”
秋莹仔细回想了一下，谨慎地说：“奴婢许多年前，随旧主在宫宴上远远瞧过宋小姐一眼。那时年纪虽小，已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举止也端庄大气。宫里这些年也常有传闻，说宋小姐品貌皆是上乘，是京城里有名的闺秀。”
她说着，悄悄觑了一眼陆观音的神色，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担忧自己比不上未来皇后，又轻声补充道，
“娘娘也不必妄自菲薄，娘娘生得极美，奴婢初次见您时就觉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儿。尤其是嘴角两个梨涡……若是笑起来，定是极好看的。”
这话倒不是奉承，陆观音确实长得很美，只是眉眼间总笼罩着一层恐惧与郁色，难得展颜。
陆观音被她说得怔了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美？就是这副皮囊，招来了祸事吗？一个荒唐又疯狂的念头倏地闪过脑海，如果……如果毁了这张脸，皇帝是不是就会觉得恶心，就会放她走了？可是……割破脸，一定很疼吧？光是想想，她就打了个寒颤，那点刚升起的狠绝，立刻被怕疼的本能压了下去。
秋莹见她神色变幻，摸着脸不说话，以为她是害羞或仍在比较，便抿嘴笑了笑，没再出声。
主仆二人沉默地拐过一道高高的宫墙。，迎面却撞上一行人。
三个太监抬着一副粗陋的担架，担架上盖着一层粗糙的草席，边角处却露出一截形状难辨的人体部位，暗红的血渗过草席，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陆观音吓得魂飞魄散，直接往秋莹怀里躲，死死闭上眼睛。
抬担架的太监也被吓了一跳，连忙停下脚步：“奴才冲撞娘娘，罪该万死！惊着娘娘了，实在对不住！”说罢，不敢多留，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宫道另一头。
可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却久久不散，陆观音还埋在秋莹肩头发抖。秋莹也被吓得不轻，但强自镇定，轻轻拍着她的背，连声安抚：“娘娘，没事了，没事了，已经抬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陆观音才敢从秋莹肩上抬起头，脸色比刚才从慈宁宫出来时还要白上三分。
她忍不住又朝那行人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地上那断续的血点还在。
她从小在医馆长大，见过不少伤病，断骨流血也不稀奇。可刚才那惊鸿一瞥，那几乎不成人形的一团血肉，那浓郁的死气，分明是活活打成那样的，
“怎么……怎么就………突然就打死了人？”她问。
秋莹脸色也不好看：“许是……许是犯了了不得的宫规吧。娘娘，咱们快些回去吧，这儿……晦气。”
陆观音被她半扶半拉着往前走，方才在太后宫里感受到的，是高高在上的压迫。而此刻，那席子下模糊的血肉，是最直观的恐惧。
在这里，一句话，一个眼神，甚至不需要什么了不得的过错，就可能让人变成一具破烂的尸体。
她救过很多人，师父教她的是仁心仁术。可这皇宫，吞噬起人命来，却如此轻易，如此残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