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因为皇后即将入宫而升起的希望，瞬间又落了下去。
陆观音这边刚回到关雎宫，祁恒那里就已经知道了慈宁宫发生的一切。
他刚批完一摞奏章，正站在御书房窗边稍作歇息，江全福悄步上前，低声将今天的事的禀报了一遍。
祁恒听完，面上没什么波澜，只淡淡道：“知道了。”
他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目光落在虚空处，他几乎能想象得出陆观音失态的样子。
她进宫这些时日，在他面前是战战兢兢学乖了些，可到底骨子里还是青水镇那个不通世务、凭着一股善心就敢救陌生人的医女。
规矩？她哪里懂什么宫廷规矩。从前他觉得无所谓，她在他面前，谨小慎微也好，偶尔流露一点过去的执拗也罢，都无伤大雅，甚至别有趣味，可如今不同了
皇后即将入宫，六宫即便不充盈，也不再是她一人。太后今日的敲打是个开始，日后若她还是这般懵懂怯懦，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只怕被人啃得渣都不剩，都未必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不是他非要拿规矩拘着她，是她若连最基本的自保都不会，恐怕活不下去。
“江全福。”他开口。
“奴才在。”
“去把喻湖叫来。”
“是。”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穿着靛蓝色宫装的妇人垂首走了进来。她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端正，眼角已有细纹，但眼神清亮沉静，举止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规整。
她祁恒幼时的贴身宫女，后来又是东宫里的管事姑姑。
“奴婢喻湖，参见皇上。”
祁恒摆摆手：“起来吧，你和朕之间，不必如此。”
喻湖起身，态度恭谨却并不卑微：“礼不可废。皇上召奴婢来，有何吩咐？”
祁恒看着她，生母早年忙于后宫争斗，他能健康长大，多得喻湖周全照料。在他心里，喻湖是亦仆亦姐，甚至在某些时刻，填补了那份缺失的母亲关怀。这份信任，是宫里独一份的。
“关雎宫那位，你应当知道，她刚入宫不久，对宫里诸般规矩礼数一概不知。”
喻湖眼神微微一动，心中了然。
“朕知你行事稳妥，识大体。”祁恒继续道，“你去关雎宫，教教她规矩。不必急于求成，但该让她明白的，须得让她明白。在这宫里，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见了什么人该如何回话行事……这些，总不能一直糊涂着。”
他话里没有明说太后今日的训诫，但喻湖已然明白，这“规矩”里，首要便是如何应对后宫高位者，尤其是即将入主中宫的那位。
“是，奴婢明白。”喻湖躬身应下，没有多问一句，“奴婢会尽心，请皇上放心。”
祁恒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只挥了挥手。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祁恒望向关雎宫的方向，眼神深了些。
让她学规矩，是护着她，也是……让她更清楚地知道，她属于哪里，该守着怎样的分寸。
……
喻湖第二天清晨就去了关雎宫， 秋莹通传时，表情很小心：“娘娘，皇上派了喻湖姑姑来。”
陆观音正坐在窗边，闻言转过头，一个穿着中年妇人已稳步走了进来。
她个子不高，身形笔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她走到合适的位置，站定，行礼，动作干净利落，像尺子量过一样。
“奴婢喻湖，参见珍妃娘娘。”
声音不高不低，没有讨好，也没有她常见的轻视。陆观音看着她，忽然想起师父整理药柜时的样子，也是像他这样专注，不带什么多余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