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奉皇上旨意,”喻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落在陆观音脸上,“前来侍奉娘娘,协助娘娘熟悉宫中起居礼仪。娘娘日后若有疑问,可随时问奴婢。”
又是他的旨意,陆观音指尖在袖子里蜷了蜷,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教导从最日常的开始。
宫女们捧来几套衣裙,整齐地铺开。
喻湖上前一步:“娘娘,日常居于自己宫中,可着常服。”她手指轻轻点在一套湖蓝色的衣裙上,
“若皇上晌午或午后前来,宜换稍正式的宫装。”她手指移向另一套海棠红、裙摆缀着珍珠的,补充说,“颜色以柔丽清雅为佳,忌过于素净,亦不宜浓艳招摇。”
她拿起那件海棠红的宫装,转向陆观音:“更衣时,系带顺序、衣襟掩合,皆有定式,奴婢为娘娘演示一遍。”
陆观音默默看着,她突然想起自己刚来时,面对这些层层叠叠杂的衣服完全不知所措,是几个宫女合力才帮她穿戴整齐。
现在,喻湖的手指翻动,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哪里该先系,哪里该后收,哪里要拉平,一丝不乱。
她看着,手指无意识地跟着虚划了一下,这些华丽的布料,穿在身上,像另一层陌生的皮肤。只有套上它们,她才是关雎宫的“珍妃”。
梳妆时,宫女为她绾好发髻,插上珠钗。喻湖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伸手将一支斜插的累丝金凤簪向里推了半分,又将鬓边一朵纱花调整了角度。
“鬓发宜松紧得体,饰物过多,反显累赘。”她端详着镜中的陆观音,声音没什么起伏,“娘娘年轻,容颜正好,略点缀即可。”
她又从妆奁里拿起一支螺黛:“眉形亦可稍加修饰。不必过于凌厉,显了锋芒;亦不宜全然无锋,失了气度。”
陆观音看向镜中的自己,眉被描得略弯,唇点了浅红,头发被梳得光滑整齐,戴着恰到好处的首饰。这张脸,熟悉又陌生,她没说话,只是配合地微微抬起下巴,任由喻湖审视。
真正的考验在言行举止。
“娘娘,请随奴婢来。”喻湖引她到殿中空旷处,
“宫中行走,步幅宜稳,裙裾不动。肩背需舒展,颈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稍下,不可左顾右盼,亦不可低头含胸。”
她示范了一次,步子迈得不大不小,肩膀平稳,裙摆几乎纹丝不动,像水面上平稳滑行的小舟。
陆观音也试着走,可她习惯了山路,步子要么急,像赶着去采药,要么重,带着踏实的劲儿。肩膀也总是不自觉微微前倾,是常年背竹篓落下的痕迹。走了几步,自己都觉得别扭。
喻湖没有斥责,只是平静地说:“娘娘,请再走一次。”
陆观音抿了抿唇,心里想着那血肉模糊的担架,想着太后冰冷的眼神,深吸了口气,又重新开始。
脚步必须稳,姿态必须对。在这宫里,只要犯一点错,就有可能就是深渊。她必须得活着,活到能离开的那天。
行礼更复杂。见皇上如何,见太后如何,见高位妃嫔如何,见同级如何,受下人礼又该如何。
喻湖将每一个动作分解:“手的位置在这里,腰弯到这个幅度,目光落在此处……皆有分别,错不得。”
陆观音学得不算快。她的身体有太多自己的记忆,一时难以全部扭转。但她逼着自己记,每一个细节都用力刻在脑子里。
用膳也成了功课。
如何持筷,夹菜时衣袖不能沾到盘沿,咀嚼需无声,喝汤不能有响动。一顿饭吃得小心翼翼,味同嚼蜡。喻湖就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在她动作生疏时,简短提点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