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23:12:18

最让陆观音浑身僵硬的,是喻湖某日平静提起的另一件事。

她语气如常地说:“娘娘,皇上若宿在关雎宫,一些近身事宜,按例可由娘娘亲自侍奉一二,以示亲近与体恤。”

陆观音后背瞬间绷紧了。

喻湖像是没察觉她的抗拒,依旧用那种平稳语调继续:“便如更衣。皇上常服外袍的盘扣在此处,”她虚指了一下自己肩下位置,

“解开时手指需轻巧,不可生拉硬拽,玉带的扣环也需要这般开解……”

她不知从何处取来一件男子外袍式样的练习衣物,上面仿制了类似的扣带,开始一步步演示。

陆观音看着那件衣服,喉咙有点发干。祁恒从未要求她做过这些。他来时,总是自带迫人的气息,主导一切。

“娘娘,请试一次。”喻湖将练习袍递过来。

陆观音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接过来,努力回忆喻湖的动作,手指笨拙地找到那仿制的盘扣。扣子做得精巧,她指尖打滑,几次都没解开。

“不必急,娘娘,指尖用巧劲,而非蛮力。”喻湖的声音在旁边指导。

陆观音集中精神,终于解开了第一颗,然后是玉带……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清楚的画面,一年前,在妙春堂的后厢房,她也是这般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去解“张恒”肩上的绷带。那时她满心想着如何清创伤口,如何减轻他的痛苦。

而现在,她学的却是如何解开尊贵的龙袍。

多么讽刺。

“娘娘?”喻湖的声音将她拉回。

陆观音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捏着衣袍半天没动,她又强迫自己继续。

喻湖又简单说了其他:如何适时递上温热的帕子,奉茶时水温与姿势,夜间就寝帐幔如何放下,灯烛该留几盏。

最后,她看着陆观音,语气依旧是平的,却似乎多了点什么:“娘娘,这些事,做与不做,做得好与不好,皆在皇上心意。但‘知晓’且‘能做’,便是娘娘的‘本分’。在这宫里,守好本分,方能安稳。”

陆观音听懂了,这不是真的要她去做。而是需要她“会”,需要她能在需要的时候,“表现”出一个妃子该有的、恭顺服从的姿态。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陆观音会在无人的午后,自己在院中一遍遍练习行走。脚步渐渐稳了,裙摆也不再胡乱晃动。

她对镜练习过微笑,喻湖曾说:“娘娘,见驾时,神色需柔顺,可略展颜。”她对着铜镜,扯动嘴角,镜中人脸颊上那对小小的梨涡一闪而逝,可那双眼睛里却空洞得像两口干涸的井。

她现在已经能自己穿好那套最复杂的宫装,系带顺序分毫不差。只是每次穿好,看着镜中那个华服美人,都觉得离青水镇的陆观音又远了一步。

喻湖一直都住在关雎宫,偶尔会离开片刻。陆观音不知道她去做什么,或许,是向那个男人回禀她的进度吧。

她学的规矩越来越多,壳也似乎越来越厚。只有她自己知道,壳下面那颗心,还在微弱地盼着,盼着两个月后,那座华丽的凤辇驶入宫门,能带走这令人窒息的目光,让她能在角落里悄悄喘息片刻,等待厌弃与自由。

御书房的灯烛燃得明亮,喻湖进来时,祁恒正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关雎宫那边如何了?”他直接问

喻湖行礼,站定回答:“回皇上,珍妃娘娘学得很认真。宫装穿戴、日常行走、见礼仪态,均已大致合乎规范。娘娘心思静,肯下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