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23:16:33

沈老太太的一句交给自己“惩戒”。

尤宜孜连忙摇头,急道:“祖母,这如何使得?夫为妻纲,孜娘岂能……”

老太太却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只微微倾身,在尤宜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只见尤宜孜苍白的脸颊倏地飞起两抹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羞得将脸埋进老太太膝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娇嗔:“祖母……您怎么也打趣孜娘……”

老太太看着她小女儿般的羞态,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拍了拍她的手:

“好了,折腾了这大半日,我也乏了。你们都散了吧。孜娘,扶我进去歇歇。”

尤宜孜拭了拭眼角,柔顺地起身,小心搀扶起老太太,缓缓转入后堂。

留下堂下众人,神色各异。

一场滔天风波,竟以如此方式戛然而止。

家法既定,沈府后宅表面归于沉寂,底下却暗流未歇。

沈砚承因着年节休沐,日日到慈安堂外求见想要接尤宜孜回去。

老太太将管家对牌钥匙悉数交给了尤宜孜。

尤宜孜捧着那沉甸甸的檀木匣子,却是恭恭敬敬地推辞:

“祖母厚爱,孙媳感激不尽。只是母亲与二婶皆是长辈,经验丰富,孙媳年轻,不敢擅专。不若仍请母亲主持,孙媳从旁学习?”

沈老太太看她一眼,目光里带着深意:“你母亲身子需要静养,你二婶更需修身养性。这家,眼下总得有人管。你便暂代着吧。”

暂代。

尤宜孜垂下眼帘,应了声“是”。

她心里明镜似的,老太太哪里是真放心将整个沈家交给她,这个进门两年无所出的孙媳手里?

几日后,老太太精神稍好,便打发她回去:“我这儿有贺嬷嬷她们伺候就够了。你总窝在我这小佛堂里,承宜轩都快长草了。回去歇着吧,早日诞下嫡子便是尽孝心了。”

尤宜孜从善如流,行礼退下。

……

小佛堂外,沈砚承果然还在廊下等着。

佛堂内,思棋站在尤宜孜身后,瞥了眼屋外沈砚承殷勤的样子,低声对侍琴耳语:“老太太终究还是疼咱们姑娘的。”

尤宜孜正整理着袖口,闻言动作未停,声音平淡无波:

“疼我?不过是借我敲打后宅罢了。年前二房账上亏空成那样,大爷年年接济,银子却像填了无底洞。老太太心里门儿清,不过借这事发作,让所有人都瞧瞧,谁才是这沈府真正的天。我么,”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过是把还算好用的刀。”

不过是借她这把还算锋利的刀,整顿内宅,敲打那些日渐不安分的人罢了。

斗米恩,升米仇,对底下人太过宽纵,总会叫人忘了沈家真正掌舵的是谁。

自己,不过是恰好递到老太太手里的一把趁手的刀。

侍琴低眉顺眼,声音更轻:“只是老太太大约没料到,姑娘这把刀,本也打算挥向那些人。”

尤宜孜没接话,只端起一旁小几上未凉的茶水,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

窗外日影西斜,在光洁的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的窗棂影子。

她不急。

进府以来接手沈府中馈的时日,二房明里暗里的绊子没少下。

婆母王氏虽放了部分权,却也没全然放手,紧要处仍捏着,将琐碎繁难之事尽数推给她,自己落个清闲贤名。

如今这般,虽仍是“暂代”,但名正言顺,对牌钥匙在手,到底不同。

不算全无收获。

只是……躲了这些天,终究还是得面对沈砚承。

那日慈安堂中,他虽有片刻迟疑,但最终仍是信了她,甚至愿代母受过。

后来她为他求情,他眼中那份震动与愧疚,做不得假。

爱么?未必有多深。

更多的,许是长久忽视后的醒悟,是责任驱使下的补偿。

他骨子里是个好人,心软重情,只是于男女之事上太过迟钝,也太过……专注于他的仕途。

可惜,她尤宜孜,从来不是什么需要依靠他人良心与柔善生存的“好人”。

圆房之事,看来是避无可避了。

思及此,尤宜孜放下茶盏,起身,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袖裙裾,神色已然恢复惯常的温婉平静。

“走吧。”她道。

思棋与侍琴向两侧退开半步,尤宜孜迈步,走出小佛堂的荫蔽,踏入廊下渐暖的夕照里。

沈砚承见她终于肯与自己同行,面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忙跟了上去。

……

承宜轩内。

院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女子娇脆却带着怒意的嗓音:

“尤宜孜呢?让她出来!”

尤宜孜与沈砚承对视一眼,刚走到院中,便见二房的嫡次子沈砚思与嫡女沈知忆闯了进来。

这二人正是二房的二爷沈从义与正室叶惊秋所出。

叶氏膝下共有二子一女,长子沈砚学年十九。

次子便是眼前这位沈砚思,年十七,看似腼腆,可尤宜孜记得清楚,有一回她在园中独处,曾撞见此人躲在假山后偷窥。

而幺女沈知忆,刚及笄,被二房如珠如宝地娇养大,性子骄傲蛮横,偏又生得明艳。

更紧要的是,她不只被自己爹娘娇惯,连大房的大爷沈从礼,对她亦是多有纵容,几乎有求必应,这愈发养成了她目中无人的脾性。

沈知忆今日穿着一身海棠红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袄,梳着时兴的飞仙髻,簪着赤金点翠步摇,俏脸含霜,杏眼圆睁,直直瞪着尤宜孜。

沈砚思则是一身竹青色直裰,眼神飘忽,在对上尤宜孜目光时下意识避开了些。

尤宜孜心下明了。

这是为叶惊秋来的。

不敢去慈安堂触老太太霉头,便来找她这个“软柿子”捏。

只是他们没料到,沈砚承也在。

沈知忆目光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打了个转,闪过一丝诧异。

大堂兄不是一向不喜这个父母硬塞的妻子么?成亲没几日便远走,回京后也鲜少踏入承宜轩,如今怎么……

她很快压下疑惑,扬起下巴,冲着尤宜孜便道:“大嫂,我娘的事,你是不是该给个说法?她好歹是你长辈,不过一时听信谗言,你就在祖母面前那般……”

“如今她被关在西偏院那种地方,你心里过意得去吗?”

“你今日便随我去慈安堂,向祖母好好求情,把我娘接回来,再好生赔个不是!”

沈知忆一副命令的口吻,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