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23:23:09

烟烟在喻舒兰怀里安静下来,纪观蘅又看了片刻,确认女儿确实适应良好,这才转身去书房处理工作。

喻舒兰陪烟烟玩了会儿积木,又带她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

中午,烟烟开始揉眼睛,喻舒兰便哄她睡上午觉。

等烟烟呼吸均匀地睡熟,喻舒兰轻轻掩上房门,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敲了敲。

“进来。”

喻舒兰推门进去。

纪观蘅正坐在书桌前看文件,闻声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她。

“纪同志。”

喻舒兰斟酌着开口,“我想跟您请半天假。下午一点我约了去街道办事处处理离婚的事。另外,我也需要买些日用品。”

她说得坦然。

纪观蘅放下手中的钢笔,略一沉吟:“可以。需要多久?”

“大概……两三个小时?我处理完就尽快回来。”喻舒兰心里盘算着。

“好。”

纪观蘅点点头,“烟烟睡醒找不到你可能会闹。你尽量赶在她醒前回来。”

“我明白,谢谢您。”喻舒兰松了口气。

这位首长虽然话不多,但通情达理。

她正要转身出去,纪观蘅又道:“让小陈开车送你去吧。地方不远,但来回方便些。”

喻舒兰微怔,随即感激道:“那太麻烦小陈同志了。”

“没事,他正好要出去办点事。”

纪观蘅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喻舒兰心想,能这样体恤一个保姆的雇主实在不多。

在她想清楚自己真正要做什么之前,一定得好好把这份工作干好。

喻舒兰跟张妈打了声招呼,出了门。

小陈已经等在吉普车旁,见她出来,笑着拉开车门:“喻同志,走吧。”

路上,小陈话不多,只简单问了街道办事处的位置。

喻舒兰报了地址,也没多说什么。

她看得出小陈虽然态度客气,但骨子里带着军人的警惕和分寸感。

她不打听,不多问,反倒让小陈觉得她识趣、拎得清。

车子很快到了办事处所在的街口。

喻舒兰忙道:“小陈同志,就停这儿吧,我自己走过去就行。谢谢你了。”

“真不用等你?”小陈问。

“不用不用。”

喻舒兰摆手,“我办完事还得去供销社转转,不知道要多久呢。你先去忙吧,我自己能回去。”

小陈也没坚持,点点头:“那行,喻同志你注意安全。”

看着吉普车开走,喻舒兰整理了一下身上张妈给的旧褂子,深吸一口气,朝着办事处走去。

还没到门口,远远就看见夏致华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个布包,正焦躁地踱步。

看见喻舒兰,他眼睛一亮,赶紧迎上来。

“舒兰!”

夏致华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你来啦。你看,我把家里所有的钱和票都带来了。”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叠钱和一些粮票、布票。

“一共一百八十七块三毛,还有这些票,都给你!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但你也不能说离婚就离婚啊,咱们十年夫妻……”

他将自己和文芳的事一股脑全跟喻舒兰说了,“我骗你说她是我表妹是我不对,但我跟她真的已经没什么了。”

喻舒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夏致华见她没反应,语气更软了,“舒兰,回家吧。孩子们都在家等着你呢。杰杰和磊磊知道错了,小慧昨天哭了一晚上,眼睛都肿了,一直喊着要妈妈……孩子多可怜?你真能忍心不管?”

若是前世的喻舒兰,听到孩子哭了一夜,心早就软成一片,什么委屈都能吞下去。

尤其夏致华都能态度放软成这样了,可见是想跟她过日子的。

可现在,喻舒兰只觉得可笑。

“要妈妈?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她们妈妈不是在家吗?

夏致华立刻说道:“她回她该去的地方了。我跟她真的早就断了!真没有什么,小慧那事是我糊涂,但我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为了你能有个孩子……”

“为了我?”喻舒兰冷笑出声,“夏致华,你把我当傻子糊弄了十年,还不够吗?”

她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声音清晰而冰冷:“这日子我过够了。十年,我当牛做马伺候你们一家子,给你,还有文芳的儿子女儿当老妈子。我受够了。”

“你不是一直嫌我生不出儿子吗?现在好了,你有儿子,有女儿,初恋也回来了,你们一家四口团团圆圆,正好,我就不碍你们的眼了。”

夏致华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没想到喻舒兰竟如此决绝,连孩子都打动不了她。

“喻舒兰!”

他压低声音,带上了一丝恼羞成怒,“你别给脸不要脸!离了我,你一个三十岁的女人,没工作,没住处,娘家也没人了,你拿什么过日子?喝西北风吗?你现在跟我回去,咱们还好商量,钱都归你管……”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喻舒兰打断他,径直朝办事处里面走去,“我们今天就是来办手续的。你是自己进去,还是我让街道的同志出来请你?”

夏致华脸色铁青,死死瞪着喻舒兰挺直的背影。

他捏紧了手里的布包,骨节发白。

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指指点点。

夏致华知道,这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喻舒兰是铁了心要离。

夏致华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失控和恐慌感。

他习惯了喻舒兰的顺从和付出,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如此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行!喻舒兰,你有种!”

夏致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别后悔!到时候你就是哭天抢地来求我,我也绝不会再看你一眼!”

他猛地大步冲进办事处,走得比她还快。

仿佛非要离婚的人是他。

喻舒兰毫不在意,他愿意配合,那是好事。

手续办得顺利。

这年头离婚的人少,见喻舒兰和夏致华都态度坚决,调解的干部看了看他们,也没再多劝。

当离婚证拿到手里时,喻舒兰压在身上的巨石,轰然落地。

从此,她是喻舒兰,只是喻舒兰,不再是谁的老婆,也不是谁的妈妈。

走出办事处,喻舒兰只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轻松。

夏致华跟在她后面出来,脸色阴沉。

他看着喻舒兰毫不留恋走向街口的背影,张了张嘴,叫住她:“喻舒兰……”

明明签字的时候很果断,此刻他心里头莫名堵得慌,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他亲手弄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