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23:23:22

喻舒兰像没听见,没回头。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和票,夏致华应该没有把全部给她,但也大差不差。

这就是她十年婚姻,能分到的全部的心血和积蓄。

不多,甚至寒酸。

养三个孩子,她能攒下这些,已是极致节俭。

但喻舒兰不觉得少,她自己的人生刚刚开启。

她连三个孩子都能养得好好的,还怕养不好自己吗?

喻舒兰径直去了附近的供销社。

看着柜台里挂着的成衣,她咬咬牙,直接买了两套。

前世就没舍得给自己花钱,现在她孑然一身,不给自己用难道还要省到死?

买了衣服,喻舒兰又拐进旁边的百货商店,买了一瓶雪花膏,又买了毛巾、牙刷等最基本的日用品。

买完需要的东西,出乎意料,她没有没有想象中花钱的心痛。

花钱给自己买东西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纯粹为了自己添置新东西,是什么时候了。

喻舒兰心情极好地走回大院。

虽然走了不久的路,她半点也没感觉到疲倦,依旧神清气爽,心情也越来越轻松。

回到大院门口,哨兵已经认得她,点了点头放行。

刚走到小楼附近,就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孩子哇哇的哭声,中间夹杂着张妈焦急的哄劝声。

喻舒兰心里一紧,赶紧小跑着过去。

果然,烟烟正被张妈抱着,哭得小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挣扎着要往门口来,嘴里含糊地喊着:“姨……姨……”

“哎哟,小喻你可回来了!”

张妈看到她,如释重负,“烟烟醒了没看到你,怎么哄都不行,非要找你,这可真是……”

喻舒兰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洗了手,快步过去接过烟烟:“烟烟乖,不哭了,姨回来了,你看。”

闻到熟悉的气息,听到温柔的声音,烟烟的哭声几乎是瞬间就小了。

小手紧紧搂住喻舒兰的脖子,把湿漉漉的小脸埋在她颈窝里,身体还一抽一抽的。

张妈在一旁看得直摇头:“这孩子,真是跟你亲得没边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妈,这么黏。

她看着喻舒兰,感觉对方似乎有些不同了。

似乎……精神更明亮了些,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利落和生气,如获新生。

孩子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烟烟被喻舒兰哄了一下,完全恢复了活泼。

傍晚,张妈在厨房准备晚饭,客厅里只有她们一大一小,气氛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打破。

“纪大哥!烟烟!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好吃的来啦!”

随着话音,一个穿着时下最时髦的的确良连衣裙、烫着精致小卷发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长相俏丽,手里提着个精致的纸盒。

苏晓曼走进客厅,看到抱着烟烟的喻舒兰时,挑了挑眉,“哟,家里来新人了?你是……”

“这是新来的小喻,专门照顾烟烟的。”

张妈闻声从厨房出来,笑着介绍,又对喻舒兰道,“小喻,这是文工团的苏晓曼同志。”

喻舒兰站起身,礼貌地点头:“苏同志,你好。”

苏晓曼上下打量着喻舒兰。

眼前的女子穿着朴素的新衣,土得要死,长得也没她好看。

她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了喻舒兰的问好。

随即她转向烟烟,扬起手里的纸盒,声音又变得甜腻:“烟烟,看苏阿姨给你带了什么?是杏仁酥和枣泥糕哦!可香可甜了,来,阿姨喂你吃一块?”

说着,她就要打开纸盒,捡出一块油亮亮的杏仁酥往烟烟嘴边送。

“等等。”喻舒兰忽然开口。

苏晓曼动作一顿,挑眉看她:“怎么了?”

“苏同志,谢谢你的好意。”

喻舒兰不急不缓地说,“不过烟烟才两岁,肠胃还弱。这种点心太甜腻,又比较干硬,不好消化,而且容易噎着。平时最好给她吃些软和的糕点或者水果。”

她说的合情合理,完全是出于对孩子的照顾。

可苏晓曼却觉得面子上下不来台。

她一个堂堂文工团最受欢迎的女同志,司令员家的千金,给小孩子带点高级点心,

居然被一个保姆当众指教?

“你一个保姆,懂什么?”

苏晓曼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语气也冷了下来,“这可是稻香村的点心,多少人家想吃还买不到呢!我看烟烟以前也吃过,怎么没见有事?纪大哥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在这儿多嘴?”

她特意强调了“保姆”两个字,眼神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张妈在一旁有些着急,想打圆场又不知该怎么说。

这位苏小姐对首长的心思,大院里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平时骄傲惯了,哪里听得进一个保姆的话。

喻舒兰却没有退缩。

她前世带大了三个孩子,深知幼儿饮食的重要性,更何况现在照顾烟烟是她的工作职责。

她可以不在意苏晓曼对她的态度,但不能拿孩子的健康冒险。

这可是她的饭碗。

孩子真要有什么事,主人家肯定拿她是问。

“苏同志,正因为我负责照顾烟烟,才更要谨慎。”

喻舒兰依旧抱着烟烟,“以前是以前,现在孩子由我照看,饮食上就需要注意。如果您实在想给烟烟吃,可以等她再大一些,或者掰成极小的一块尝尝味道。但现在这样一整块给她,确实不合适。”

“你!”

苏晓曼气得脸都有些红了。

她没想到这个刚来的保姆,居然敢这么顶撞她,“我看你就是故意跟我过不去!拿着鸡毛当令箭!我要告诉纪大哥,你一个保姆,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发生了什么事?”

低沉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纪观蘅从外面回来,眉头微蹙。

他显然是刚忙完工作回来,军装外套已经脱下,挂在臂间,只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更显得身姿挺拔。

“纪大哥!”

苏晓曼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抢先告状,“你看这个新来的保姆!我好心好意给烟烟带点心,她非但不领情,还说我带的东西不好,不让烟烟吃!说话还特别冲,哪有这样对待客人的道理?”

纪观蘅的目光掠过苏晓曼手里油汪汪的点心,又看向喻舒兰怀里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张望的烟烟,最后落在喻舒兰脸上。

喻舒兰没有急着辩解,只是平静地陈述:“首长,苏同志带的点心对两岁孩子来说太甜太硬,容易消化不良和噎食,我建议不要直接给烟烟吃。如果苏同志不介意,可以留着大人吃,或者等烟烟大些再给她尝一点点。”

纪观蘅看向张妈。

张妈连忙点头:“首长,小喻说得在理,这么小的孩子,是得注意。”

纪观蘅心里有了数。

他了解苏晓曼的性子,也清楚这个新来的喻舒兰应该不是无事生非的性子。

“苏同志,我请来的人是带孩子的专业人士,她的建议是为烟烟好。”

纪观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点心你留着吧,或者给张妈他们尝尝。烟烟还小,饮食上听喻同志的安排。”

苏晓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纪观蘅竟然站在那个保姆那边?!

对错不说,他一点面子都不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