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路泽言很快收回视线,“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不回了。”林皙赶紧说:“晚上回来,你给我做点好吃的,我要吃鱼,要白白的鱼汤,鱼腥了我可不吃,另外再炒一个昨天那种青菜。”
她现在使唤起路泽言越来越顺口了,使唤曾经的死对头,看他逆来顺受的模样,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爽,有一种近乎报复的快感。
“好。”路泽言点点头,“那我今天也出去找工作。”
林皙拿着包,刚打开门,又回过头来,扔下一句。
“还有,你记得把我的那套睡衣洗了,要手洗,不然伤料子。”
现在她使唤起路泽言来是越来越顺口了,使唤死对头的感觉不要太爽。
出租屋是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林皙踩着老旧的水泥台阶往下走。
从路泽言出院到现在,做饭是他,洗衣服也是他。
林皙一边下楼,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
奇怪,明明是个是被人伺候惯了的大少爷,竟然又会做饭又会洗衣服。
看来她对自己这位死对头的了解,还远远不够透彻。
走到二楼时,一户门大敞着,门口坐着个男人,脸上几道横肉,嘴里叼着根烟,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着她。
林皙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楼。
听见清脆的高跟鞋声下到楼底,路泽言才拿起林皙换下来的衣服泡进水里。
她的睡衣布料柔软又顺滑,很有质感,不过没有品牌的标志,和柜子里衣服的廉价感截然不同。
路泽言的手指在湿润的布料上停留了一瞬,目光向下,正好从窗口看到林皙纤细的身影快步往小区门口走。
那套没什么质感的衣服,包裹着她纤细的腰身,海藻一样保养得很好的头发荡在后背,裙摆下是笔直的小腿。
每一样都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等她拐过弯,背影消失不见,路泽言才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拿起肥皂开始揉搓那件柔软的睡衣。
林皙很挑剔,睡衣要每天洗,还不能机洗,说是会损伤料子,穿起来就没那么舒服了。
她对吃喝要求都很高,不喜欢的不入口,只碰一点就不吃了,对床上用品和睡衣也是,她的理由是人一定要吃得好睡得好才能打起精神做牛马。
路泽言不懂女人,更不懂林皙。
一个自称月薪三千,需要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女人,怎么舍得买昂贵的睡衣和床上用品?
林皙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
她说得慷慨激昂,说身处泥泞也要一心向阳,要做一个精致的女人,要活得有姿态,哪怕钱包空空,精神也不能跟着瘪下去。
倒是很有道理。
路泽言他垂下眼,看着水盆里那件浸湿的柔软睡衣,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细腻的布料,眸色深暗。
衣服洗好,挂在阳台上拉起的铁丝上,路泽言这才拿着那只山寨手机出门找工作。
……
林皙今天要去自然资源局确认那块地生态红线的范围,还有环评能否走绿色通道。
身上那套衣服让她一天都不太舒服,连带着心情也不太好。
回家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鲜醇的鱼汤香气扑面而来,瞬间把烦躁冲淡了几分。
路泽言正把鱼汤端上桌,见她进来,抬眼道:“回来了,去洗手吃饭。”
餐桌就摆在狭小的客厅,靠墙的折叠桌。
林皙小口喝着汤,味道很好,火候恰到好处。
吃饭时,路泽言突然说:“我找到工作了。”
林皙震惊,“这么快?什么工作?”
“超市收银员,明天就开始上班。”
林皙“哦”了一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当收银员不用风吹日晒,好像跟她预想的工地搬砖比起来,会不会有点太轻松了?
“工资多少?”
“2800,两班倒,还有200全勤奖,一共3000,另外还有300绩效。”
虽然不多,但总比一个人挣钱要好。
林皙心里又乐了。
三千,还不够以前的路泽言喝一杯酒。
谁能想到,挥金如土的路少爷,如今为了三千块钱的工资,还要守着便利店两班倒。
路泽言捧着碗,一抬眼就看见她嘴角的笑,“怎么了?”
“我高兴呀。”林皙挠了挠脖子,“你找到工作,我们家就有两份收入了,日子肯定会越过越红火。”
路泽言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一顿饭已经挠了好几次了。
“脖子怎么了?”
“不知道,有点痒。”林皙皱了皱眉,那股刺痒的感觉持续了大半天了。
吃完饭,她走到洗手间,拉开领子一看,镜子里她的脖子侧面果然起了一片红疹,有的地方甚至被她无意识挠破了皮。
她撩起衬衫下摆一看,腰侧也红了一片。
“嘶……”林皙倒吸一口气。
“怎么了?”路泽言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吓了她一跳,慌忙把衣服拉下来。
路泽言微微低头查看,“有点红。”
他靠得有些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
林皙身体一僵,想往后缩,却被他轻轻按住了肩膀,“别动。”
他刚洗过碗,手指微凉,力道却不小,林皙身体一僵,却没敢动。
路泽言仔细看了她脖颈那片皮肤,又捏了衬衫领口的料子,蹙眉道:“起疹子了,你这件衣服的料子有点硬,买来之后洗过吗?”
“没有。”林皙如实说。
“可能有点过敏。”
路泽言放下手,退开一步,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语气里也带着几丝难以理解,“穿成这样都起疹子……你以前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从前的林皙,上身的哪件不是精挑细选的真丝羊绒,她显然是高估了被娇养到大的自己的抗造能力。
林皙抬起下巴,理直气壮道:“那我就是公主的身子,丫鬟的命,不行吗?皮肤娇贵点怎么了?再说了,你应该反省一下为什么没有给你的未婚妻我,洗衣服。”
路泽言静静看了她两秒,“我去给你买点药膏。”
他说完,却没动,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对上。
“站着干嘛?”林皙挑眉催促,“你不是要去给我买药膏吗?”
路泽言淡淡道:“我身上没钱了,还剩七块八。”
他看见林皙艰难地把上翘的嘴角往下压,搞不懂他身上还剩七块八有什么值得她乐的。
林皙侧身出门,从包里摸出一张百元大钞,拍在路泽言胸口,“拿去。”
她早想这么做了,其实她更想把百元大钞拍在路少爷脸上上,那种感觉光想想都让人通体舒畅。
路泽言垂眸,看着拍在自己胸口,然后滑落到他手中的红钞票,他手指修长干净,捏着那张纸币,动作停顿了几秒。
然后平静地抬眼看着林皙,“一百块买药膏用不完,剩下的我明天买菜,你想吃什么?”
林皙想了想,“为了庆祝你找到工作,明天我们吃鸡腿,买两只!”
路泽言买药去了,林皙快速洗了个澡,换上自己那身从京市带来的睡衣。
过了一会儿,路泽言就回来了。
林皙对着镜子擦药膏,药膏凉凉的,一擦上去就不痒了。
腰上的疹子还好擦,脖子后面和背上的就没那么容易了,只能胡乱抹了两下。
门轻轻响了两声,“需要帮忙吗?”
林皙拉开门,“我已经擦好了。”
说着就要出去,手腕却被路泽言轻轻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