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落在盛夏的路家庭院,那是路泽言的六岁生日,她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去参加,是她攒了很久零花钱买的变形金刚。
她从小就倒霉,那天路上有事故,塞车塞了好久才到。
那时的路泽言已经是众星捧月,她好不容易才挤进去,却看见他把最后一块草莓蛋糕递给了一个卷头发的小女孩,还摸了摸对方的头发,笑得特别温柔。
可是他前几天明明叫她一定要来,还说给她留蛋糕的。
小孩子的情绪总像盛夏的骤雨,来得又猛又急。
那天林皙没哭没闹,只是把礼物扔进了路家的泳池里,没有跟他说生日快乐便走了。
醒来时,天光大亮,阳光从薄薄的窗帘缝隙钻进来,洒在桌子上。
林皙坐起来,摸了摸眼睛,梦里的她哭得很伤心,醒来眼睛却是干燥的。
她曾经一度想不起她和路泽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交恶的。
直到梦境把她带回从前,她才想起来,原来这么多年的芥蒂,竟源于儿时那块没拿到的蛋糕,和他对别人的偏爱。
后来为什么越来越针锋相对呢?林皙思绪有些飘忽。
只记得后来路泽言好几天都没搭理她,她主动示好,说以后还要做好朋友,结果路泽言说除非她把变形金刚给他。
她重新攒钱买了一个,他也不要。
完全就是找茬,非要她之前买的那一个,她扔都扔了,哪里拿得出来。
自那以后,两人好像就结了仇,各自较劲,关系越来越差。
读书时他处处压她一头,连长大后每次碰面,也要明里暗里较劲。
林皙揉了揉太阳穴,将陈年旧事抛在脑后。
她趿着拖鞋走到厨房,锅里的小米粥早就凉透了。
她记得路泽言说过,今天要上一整天班,早上六点就得去店里,那这锅粥是几点熬好的?
林皙打开燃气,小火慢热,锅沿很快就氤氲出淡淡的热气。
她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仅自己可见。
配文:【路泽言半夜熬的粥,仇恨值-1。】
她在心里给路泽言默默记上一笔,昨天陪她坐车-1,睡前那杯牛奶-1。
等到哪一天仇恨值清零,她不那么讨厌他了,就把真相告诉他,让他回去做他的大少爷。
……
路泽言一早就去便利店,下午于芳芳来接班,看见他眼睛下面都是一圈黑。
以前也有人这么干过,和别人调班,从早上五点多上到晚上十一点,这样第二天可以休息一整天,但是这么一来,十八个小时的工作时间正常人都熬不住。
“你昨晚没睡好啊?”于芳芳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
路泽言正在给冰柜里补饮品,“嗯,早上起得太早了。”
“你也别太拼了,”于芳芳絮絮叨叨:“挣钱是两个人的事,总不能你天天哼哧哼哧干活,她在家歇着吧?”
“她有工作。”路泽言淡淡道。
于芳芳动作一停,好奇道:“什么工作啊?”
这话问得路泽言一愣。
他只知道林皙有工作,甚至还见过她那个结巴老板,却不知道她到底是做什么的。
“怎么了?”见他半天不说话,于芳芳问。
路泽言回过神,“没什么,我去收拾零食区的货架。”
于芳芳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肯定不是什么体面的工作,路泽言之前还说她长得非常漂亮,该不会是干那种工作的吧?否则干嘛藏着掖着不敢说?
晚上十一点,便利店打烊。
路泽言锁好门,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往回走。
三楼灯还亮着,路泽言上楼,用钥匙打开门,屋内温暖的灯光流淌出来。
林皙的鞋子整齐地摆在简易的鞋架上。
她向来大大咧咧,往常出门回来,鞋子都是随便脱在门口,鞋架上鞋子还是他昨晚摆的,看样子她一天都没有出门。
客厅小得一眼就能望到头,林皙躺在沙发里,乌黑的长发松散地垂落,一半搭在沙发扶手上,一半从沙发漫到了地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桌子上和地上都是文件,还有一些被她压在身下。
路泽言走过去,把塑料袋放在桌上,俯身拿起一份文件。
封面上是一行字:青川镇生态旅游度假区可行性分析报告。
原来这就是她的工作。
他翻开文件,快速扫过里面的内容。
封面和内容都让他莫名熟悉,像是在某个瞬间瞥见过相关的只言片语,让他不由多看了两眼。
但越想抓住,散得越快,他盯着封面看了半晌,也没摸出头绪,最后只能摇了摇头,把东西放回原处。
她身上盖的薄毯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去一截,路泽言拉起毯子想替她盖好,毯子刚一动,林皙就醒了。
“你回来啦。”她迷迷糊糊地说。
路泽言“嗯”了一声,林皙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了桌上的塑料袋。
“你买了什么?”
“不是买的。”路泽言淡淡道:“店里卖剩的面包,快过期了,扔了可惜。”
便利店经常都会有临期下架的商品,按规定要处理掉,路泽言看有的面包还算新鲜,就带回来了。
林皙扒开袋子,翻捡了一下,拿起一个红豆面包撕开,直接坐在沙发上小口地啃起来。
路泽言进去换了衣服出来,她已经吃完面包,又举起一个饭团问:“这个能吃吧?我看明天过期,现在还没到十二点,我肯定能在十二点前吃完。”
她吃东西的样子其实很斯文,即使饿极了,也有点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习惯。
路泽言看她小口吃着,忍不住问:“你晚上没吃饭?”
“吃了啊。”
“吃的什么?”
“喝粥。”林皙头也没抬,两手捧着饭团说。
“……”路泽言沉默了两秒,“你喝了一天的粥?”
“对呀。”林皙抬起头,腮帮子还鼓鼓的,“家里只有粥和咸菜能吃,谁让你不好好给我做饭。”
路泽言一时有些无语。
他早上出门急,只来得及煮了一锅粥,拆了一包榨菜装在小碗里,没给她准备晚饭。
没想到她榨菜就粥吃了一整天,粥不顶饿,怪不得她饿成这样。
“你不知道点外卖吗?”
林皙下意识皱了皱鼻子,嫌弃道:“外卖不好吃,油大,送来都凉了或者坨了,我出钱,你出力,这很公平吧。”
路泽言看着她,竟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
还真是贫民窟公主,挑剔得一如既往,好像完全没意识到她自己正坐在月租八百的破房子里,啃着便利店临期处理的面包。
真是穷讲究。
路泽言转身走向厨房。
林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大晚上还做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