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屿川比林皙大五岁,大些的孩子总是不喜欢跟小孩子一起玩,五岁的年龄差足以让他们拥有不同的圈子。
林皙和路泽言差不多大,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后来她和路泽言闹掰,关系恶劣到针锋相对。
有一次她被路泽言堵在巷子里,秦屿川恰好经过,把她护着。
从那以后,她和秦屿川的关系就近了很多,或许是因为当时的从天而降,她对秦屿川有一种真切的崇拜。
她有什么麻烦事也会跟他说,就连路泽言也阴阳怪气地酸过她几句,说你找你秦哥哥告状去啊。
不过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后来成熟一些的路泽言就不会再说出那么幼稚的话了。
秦屿川目光扫过包厢里喧闹的人群,又落回林皙脸颊上,“这边有点吵,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林皙确实觉得包厢里有点闷,酒意上涌后脑袋更有些发沉。
她点了点头,跟蒋诗打了个手势,跟在秦屿川身后出了包厢。
厚重的包厢门隔绝了大部分噪音,走廊里安静许多。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旁。
走廊里有一股烟味,秦屿川抬手推开窗,夜风拂来,散了几分酒意,却有点凉。
她拢了拢针织衫,下一秒,秦屿川手臂上的外套就落在她身上,“有风,披着点。”
林皙愣了一下,秦屿川从小就这样,很有大哥的模样,对周围的人都照顾得很贴心。
“真跟你爸闹别扭了?跑出去这么久。”秦屿川问。
“也不算闹别扭,”林皙捏着外套领子,“就是想做点自己的事。”
秦屿川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微抿的嘴唇,“做自己的事是好事,但是别太逞强,也别躲太远。”
“那不是躲清净么,谁想天天被催啊。”
秦屿川笑了笑,“清净躲着了,倒是把自己照顾得一般,在外面没好好吃饭?”
林皙眨了眨眼,立刻想起了路泽言做的那些饭菜,没钱的时候简直把她当牛喂。
“吃了啊,吃得挺好的。”
“一撒谎就眨眼。”秦屿川摇了摇头,“看来在外面没少吃苦。”
林皙小声辩解:“真没吃苦,就是……有的饭菜有点吃不惯。”
“找个做饭的阿姨。”
“有人做饭。”
林皙心想阿姨没有,少爷倒是有一个。
秦屿川说:“做得不合胃口就换一个。”
正说着,林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她拿出来一看,是路泽言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几点的飞机。
林皙没回,直接揣进口袋里。
也就两秒的时间,秦屿川刚好瞥见“狂拽屎壳郎”几个字。
“谁啊?”
“一个朋友。”
秦屿川没再追问,林皙总是热衷给身边的人起一些可爱又可笑的绰号。
比如她那身家丰厚的爸爸叫金元宝成精,厨艺精湛却喜欢唠叨的妈妈叫唐僧级厨师,她那个重男轻女的爷爷叫盼孙老叟。
好几年前秦屿川曾经看见过她给自己的备注,叫宇宙无敌铠甲勇士。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给他改名,又改成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名字。
秦屿川静静看了她几秒,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林皙看不懂的情绪。
林皙没察觉到他的心思,“好像风有点大了。”
秦屿川会意,点了点头,“那进去吧。”
他关上窗子。
林皙脱下外套递给他,秦屿川接过,搭回臂弯,又叮嘱了一句:“后面别喝了。”
回包厢又坐了半个小时,林皙才提前离开。
到家又看见路泽言那条她还没回复的消息。
林皙撇了撇嘴。
谁说明天要回去了?说好的两天,这才二十四小时都不到呢,还真当他是她未婚夫了?
管得这么宽。
林皙:「不回。」
消息发出去,林皙把手机扔到一边,进了浴室。
洗完澡,吹干头发,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路泽言果然没回她消息。
“呵。”
林皙轻嗤一声,把手机扣下。
不回拉倒,谁稀罕。
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里,林皙舒服地叹了口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真好啊,她在京市住着大房子,吃不完的山珍海味,躺在顶级的床垫上……而路泽言呢?
这会儿大概刚下班,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小出租屋,冷锅冷灶,还得自己洗饭盒。
活该,谁让他以前总欺负她,处处跟她作对。
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他尝尝人间疾苦了。
林皙嘴角勾起弧度。
可笑着笑着,她忽然睁开眼。
不对。
她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路泽言又不知道!
对啊,他根本就不知道,那她干嘛要跟他“同甘共苦”?
林皙一拍脑门,暗骂自己脑子怎么突然卡住了。
路泽言又不是二十四小时跟着她,以后她完全可以自己在外头大鱼大肉,逍遥快活。
反正他又看不见,也不会影响她监督他吃苦的伟大计划啊。
对嘛,这才是正确思路。
林皙躺下,心满意足地睡了。
……
周日,便利店。
路泽言从上班开始,手机就异常安静。
往常偶尔还会收到林皙发来的只言片语,有时候抱怨饭菜不合口味她不要吃,有时候吐槽天气不好她心情跟着不好。
一天下来,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口袋里,一直到下班都没有响起一次。
于芳芳看出路泽言今天有点沉闷,清点单据,一边好奇地问:“小路,你未婚妻今天回来吗?”
路泽言动作没停,仿佛没听见。
只淡淡说了句:“货架三区补过了,单据在抽屉里。”
于芳芳“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锁上门,路泽言往家走。
深秋的夜晚,路上几乎没人,风卷着梧桐叶擦过裤脚,显得这夜更静了。
走到楼下,路泽言习惯性抬头看了一眼。
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里,透出温暖而明亮的光。
昨天说不回来的人,这不是已经在家了么?
他抬脚上楼,没发现自己的脚步比昨晚快了一点。
走到二楼通往三楼的拐角,一个人突然从上面冲下来,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抬眼一看,是住在二楼那个经常蹲在门口抽烟的大黄牙。
“哎哟,小路啊。”大黄牙咧了咧嘴,“这不我上楼串个门嘛,呵呵,串个门。”
说完飞快地下了楼。
路泽言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眸色渐深。
他又没问他上楼干什么,那么慌张解释做什么?
回到家,客厅里灯火通明,和昨晚他独自回来时的漆黑截然不同。
林皙正盘腿坐在地上,背对着门。
听见声音,回过头来,“你回来啦。”
说完又回过头去。
她身上换了套他没见过的睡衣,头发扎成了一个蓬松的丸子,露出白皙的后颈,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去时两手空空的人,回来时带了个大大的行李箱,此刻正摊在她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