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学堂开课前三日,公主伴读的最终名单由宫中正式公布。
徐念慈一早便精心梳妆,特意选了一身新做的鹅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发间簪了支赤金点翠步摇,整个人明丽不可方物。
她坐在窗边,看似平静地翻阅书卷,实则耳尖一直留意着前院的动静。按惯例,宫中的谕旨会先送到父亲的书房,再由管家前来通传。
时间一点点过去,徐念慈的心也渐渐提起。终于,她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是管家徐福。
她立刻端正坐姿,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准备迎接好消息。
帘子被掀开,徐福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人,竟是她的庶妹,徐宁兰。
徐宁兰今日也刻意打扮过,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衣裙,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她抢在徐福前头,对着徐念慈夸张地行了个礼,声音又脆又亮:“给姐姐道喜了!”
徐念慈心中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妙,强撑着笑容道:“妹妹这是何意?”
徐福脸上带着些许尴尬,清了清嗓子,恭敬道:“大小姐,二小姐,宫里的旨意下来了。永嘉公主的伴读人选已定,我们徐府……是二小姐入选了。”
“什么?”徐念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徐福,又看向一旁难掩得意的徐宁兰,“你……入选了?”
“是呀,姐姐!”徐宁兰走上前,亲热地想去拉徐念慈的手。
然而却被徐念慈猛地甩开,她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灿烂,语气矫揉造作,“妹妹也真是没想到呢,许是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觉得妹妹性子更活泼些,适合陪伴公主吧。”
“姐姐才华出众,名满京城,这次没能选上,定是有什么更重要的差事等着姐姐呢,姐姐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呀!”
这番话看似安慰,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往徐念慈心口上戳。一个庶女,竟然顶替了她这个嫡女入选,还跑到她面前来耀武扬威!
徐念慈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她苦心经营,重活一世,难道就是为了受这等屈辱?被一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庶妹踩在头上?
“滚出去!”徐念慈再也维持不住风度,指着门口,声音因愤怒而尖利。
徐宁兰故作惊吓地后退一步,用手帕掩着嘴,眼中却全是幸灾乐祸:“姐姐这是怎么了?妹妹入选,也是我们徐家的荣耀啊……”
“我让你滚出去,听见没有!”徐念慈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徐宁兰见她真的动了怒,到底有些发怵,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不识好人心”,这才扭着腰肢,得意洋洋地走了。
徐福也赶紧躬身退下,室内只剩下徐念慈粗重的喘息声和满地的狼藉。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徐念慈跌坐在椅子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她疯狂地回想,上一世,她对公主伴读之事并不热衷,甚至未曾主动争取。可这一世,她明明处处积极,在封询面前努力表现,为何结果反而更糟?
难道……难道就因为她上一世没有参加,所以这一世的轨迹就自动将她排除在外了?这命运的玩笑也未免太残酷!
不,不对!
徐念慈眼中猛地迸射出怨恨的光芒。
一定是施令窈,一定是她在其中搞鬼!
她怕自己接近永嘉公主,怕自己分走太子的注意,所以在皇后和太子面前进了谗言,那个惯会装模作样的贱人!
“施令窈!”徐念慈咬牙切齿地低吼,将桌上所有的茶具都扫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接下来的两日,徐念慈称病未出房门,整个人笼罩在阴沉和愤怒之中。
徐宁兰入选伴读的消息早已传开,可以想象外面那些贵女们会如何嘲笑她。
而她的庶妹,更是春风得意,忙着准备入宫的一应物事,时不时还要“好心”地来她院外“问候”两句,每次都把徐念慈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徐念慈几乎要绝望,准备另寻他法时,转机却意外地出现了。
入选伴读的名单中,有一位侍郎的千金。就在进宫前一日,这位小姐忽染急症,上吐下泻,病得来势汹汹,眼看是绝对无法按时入宫了。
仓促之间,宫中需找人顶替。或许是徐尚书暗中使了力,觉得徐家既然有一个女儿入选,再补上一个也顺理成章,不至于让徐家太难看。
总之,在最后一刻,一道补充的谕旨送到了徐府。由徐念慈顶替那位生病的小姐,成为永嘉公主的伴读。
消息传来,徐念慈愣了很久,随即,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和庆幸涌上心头。
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终究还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她立刻打起精神,吩咐翠柳准备最华美的衣裳首饰。徐宁兰得知消息后,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变得难看至极,但圣意已定,她也无可奈何。
次日,皇室学堂正式开课。
徐念慈踏入学堂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端庄娴雅,仿佛前两日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她特意选了一身湖蓝色织金襦裙,既显端庄又不失雅致。然而,刚踏入学堂,她就看见施令窈早已坐在前排,正与永嘉公主亲昵地说笑。
看着施令窈那张巧笑嫣然的脸,徐念慈心中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她强行压下怒火,告诉自己来日方长。既然老天给了她这个机会,她就一定要牢牢抓住!
她款步上前,对着永嘉公主恭敬行礼:“臣女徐念慈,参见公主殿下,参见平阳郡主。”
永嘉公主抬起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徐小姐也来了,那便入座吧。”
那态度,与对施令窈的亲热截然不同。
徐念慈心中微涩,但面上依旧得体。这时,赵清月与其他几位贵女也相继到来。
见到徐念慈,赵清月脚步微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清月妹妹。”徐念慈主动上前打招呼。
赵清月勉强一笑:“念慈姐姐今日来得真早。”话虽客气,眼神却飘向施令窈那边,明显带着疏远。
徐念慈心中冷笑,面上却温婉:“毕竟是第一日,不敢迟到。”
这时施令窈笑着插话,语气天真道:“徐姐姐能来真是太好了,方才公主还说起,担心那位生病的妹妹呢。”
她一句话,既显得关心同窗,又点出徐念慈只是个替补的身份。
徐念慈指甲掐了掐手心,面上却笑得和煦:“劳公主和郡主挂心了,或许是臣女与公主有缘,终究还是来了。”
封妘闻言,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转头去和施令窈说话。
自从上次及笄宴后,赵清月就明显倒向了施令窈。但徐念慈面上仍保持得体微笑:“清月妹妹头上的簪花很是别致。”
“是吗?”赵清月下意识摸了摸发簪,语气敷衍,“寻常物件罢了。”
这时施令窈笑着插话:“清月姐姐这簪花可是陛下赏的南珠所制,自然别致。”
她故意提高声调,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赵清月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对施令窈更加亲热:“还是郡主慧眼。”
徐念慈被晾在一旁,其他贵女也都围着施令窈说笑,无人与她搭话。这种明显的孤立让她心中涌起一阵屈辱。
开局不利,但她告诉自己,必须忍耐。
课堂开始后,太傅讲授《女诫》。施令窈始终紧挨着封妘而坐,不时低声为她讲解。
封妘显然很依赖她,徐念慈几次想开口参与,却都找不到机会。
待到休息时,施令窈拿出准备好的精致糕点分给众人,轮到徐念慈时,她笑容甜美:“徐姐姐也尝尝,这是太子哥哥赏的糕点。”
徐念慈接过点心,敏锐地注意到施令窈特意强调“太子哥哥赏的”,她淡淡一笑:“多谢郡主。”
赵清月在一旁插话:“郡主真是贴心,连糕点都准备得如此周到。”
“清月姐姐谬赞了。”施令窈谦虚道,“不过是尽些本分罢了。”
封妘拉着施令窈的手:“还是窈窈姐最懂我,知道我爱吃甜食。”
徐念慈被冷落在旁,只能默默品茶。
这时一位姓林的姑娘试图与她搭话:“徐小姐近日可还在习画?”
徐念慈刚要回答,便听见施令窈笑着开口:“林姐姐还不知道吧?徐姐姐的画艺可是大有长进,前日还在怀恩寺...啊!”
她突然捂住嘴,像是说错了什么似的。
封妘好奇地问她:“怀恩寺怎么了?”
施令窈怯怯地看了徐念慈一眼,“没什么...只是前日徐姐姐恰巧也在怀恩寺遇见了太子哥哥...”
这话看似无意,却让在场众人都竖起了耳朵。徐念慈心中警铃大作,知道施令窈是在暗示她刻意接近太子。
“原来如此。”封妘的语气瞬间冷了几分,“徐小姐还真是.…..虔诚。”
徐念慈强压怒火,淡淡道:“家母忌辰,去上炷香而已。”
施令窈立即接话:“是呢,徐姐姐最是孝顺了。”她语气真诚,眼神却是带着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