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23:45:18

第二日未到辰时正,沈宝珠便出了知微院,在榭芳小筑的进门正中央等着左右两座院落的人出来。

她是第一次去前院听学,想着为先生留个好印象,今日穿了一身雪青色绣松枝湘裙,脖颈处系了一条玉白丝带,腰带以柔蓝映月点缀,腰间挂了一个自己绣的荷包,荷包也是雪青色,上面绣的是玉兰花,针脚细密,图案清雅,配色匀称,看着极为相宜。另她发髻上也插了玉兰珠钗,虽不起眼,但且看她恬淡温雅的模样,这珠钗将她样貌的娇美平和了几分,素净些,倒也显得清丽脱俗。

不多时,左侧的妙语斋先走出一人,穿一身松花绣菊挑金勾水波襦裙,脖间挂了一条赤金蝴蝶纹样的项链,发髻也是戴的赤金蝴蝶钗,但模样要简单一些,看上去不显得太繁复。

见着沈宝珠已经等在了外面,谢文钰微微颔首,朝她打了个招呼:“叫表妹久等了。”

沈宝珠乖巧地笑了笑,先是微微福了福身,随后摇头说:“给大表姐见礼,我在这儿等着还能先醒醒神呢,怕待会儿见了陈先生紧张。”

她这不掩饰的认真态度叫谢文钰多看了她一眼,随后也笑了下,道:“陈先生虽严厉,但本事却足,你若不犯错,她也不会责罚于你。”

“是,大表姐。”

正说着,见着右侧的小院内谢文苒正匆匆忙忙走出来,一边走,还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裳有没有何处出了差错。

到了跟前,她给谢文钰问了声好,接着便悻悻地不开口了,对沈宝珠给她问好的声音她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谢文钰不愿多说什么,几人领着各自的丫鬟往前院去。

前院的留墨堂是专门给府上姑娘们学礼仪规矩用的,就在入了府门往西侧走,建在池畔,端的是雅致别趣,清幽更无人打扰。只有一处不足,便是池边的小道有一片竹林,这条小道径直通往后面的鹤明居和澄安苑,偶尔两个院子里的仆从会从这里过,主子们倒是少有从这里经过的。

沈宝珠见到了那位陈先生,先是一惊,后又觉得有些好奇。

陈先生看着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坐于桌案前,正埋首翻看着桌面的书册,她微微偏头,露出半张脸,那面容说得上温雅端庄,只那双眸子微微细长了些,好似菩萨观音面,更显出一股清冷,不似凡尘般的人物。

姑娘们上前微微福身见礼,后见那陈先生也起身回礼,只抬起头时,目光略一扫过面前几人,注意到了她们身后站着的一个陌生面孔。

“沈姑娘便坐在那斜后方吧,今日第一次见面,也不知你的学问本事几何,待稍后叫我看看。”陈梦浮对沈宝珠的样貌只略有惊讶,但不过一瞬就恢复如常,叫沈宝珠去坐了靠竹林小道一侧的花栏杆边,垂纱帘半遮半掩,偶有池畔微风浮起轻纱,带到了桌案上,平添几分雅致。

但沈宝珠觉得雅,旁人可笑呵呵地看着她的笑话。这花栏杆外,下方就是竹林小道,虽不至于人来人往,但偶有奴仆走过也有些扰人,再者,这地方夏日里晒着,冬日里吹雪,自然说不上好。

只她们都不与沈宝珠说,唯有谢文琦面有为难之色,却又不敢说话,绷着脸色看看沈宝珠,又看看陈先生,最后还是没开口。

众人皆落了座,那位陈先生也拿起书册开始讲学。

早几年间,沈宝珠还是听着父亲给她讲学明理的,如今再听着这位陈先生说的这些,思绪竟有些恍惚,倏地微微勾唇一笑,将注意力放在陈先生所讲的词句中。

学不过半个时辰,陈先生便又放下了书册,命各自身边的丫鬟给她们铺纸。

“如今春将末了,方才讲花艺之雅,你们便各自画一幅春景图,融花艺于其中,稍后我来看。”陈梦浮说罢,坐于主座的矮桌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

作画对沈宝珠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父母接连离世后也曾托人卖过几幅自己画过的画,虽比不得大家,但旁人见了那画作也是啧啧称赞。如今要将陈先生所说的花艺融进画里,无非就是把花画在纸上,体现一个“雅”字,但她并不知府上这几位姑娘作画水平都如何,她不想冒头,也不想居于底层被人看低,略微思索片刻,抬起笔落了下去。

堂中安静无声,只听提笔后又落笔的声音。

沈宝珠坐在花栏杆旁侧,还能听见细风拂过竹叶间,沙沙作响,一时间,心境出奇地平和,落笔也快。

只那画作将画成之际,又渐听见旁的声音传入耳中。

细细听来,还有些耳熟。

沈宝珠提着笔,微微侧目看了下去。只见那栏杆下的小道处,快步走来了两人,为首那人穿着一身蔚蓝绣八宝湖水纹锦衣,脖颈上挂着赤金嵌红宝的项圈,腰带上坠着一个靛蓝的绳结,绳结上挂着一枚白玉,此人正是谢庭轩。

谢庭轩身后跟着小声劝诫着的随从沈宝珠也认识,是叫袁方。

眼下这两人不知怎匆匆要从小道上走过,眼看着要越过竹林这条路,谢庭轩忽然记起什么,朝着身边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闭上嘴,随后小心地往上瞧了一眼。

沈宝珠一愣,竟与他四目对上,两厢都是惊愕之状。

沈宝珠惊愕是没想到谢庭轩会抬头看这一眼,谢庭轩惊愕是没想到这个位置会有人坐着,以往他从这条路上过的时候可不曾瞧见着花栏杆边上有人坐着,一时有些尴尬,又怕败露自己从澄安苑跑出来的意图,赶忙又对着沈宝珠比了个手势,示意她莫要开口引来了旁人。

虽不知这位四表哥又一时兴起要做什么,但她乐得给个好脸,自然更是要帮他遮掩的。

只不过她侧目的时辰太久,一看就知下面有人,陈梦浮本就不喜偷奸耍滑之辈,原想着只是个来投奔的表姑娘,规矩差些教教便是了,没成想这才头一日见着就不安分,往后还怎么得了。

正想着,陈梦浮走下来,站在沈宝珠身侧凝神往下一看,见着是四公子,吃了一惊,顿时看向沈宝珠的神情有了几分不寻常。

她并非是谢家人,但因着给谢府的几位姑娘教书习礼便住在了谢府,住了也有一两年了,自然知道府上的一些情况。

四公子年少英武,但为人坦诚没什么弯弯绕绕,若一时被人蒙骗了也是有可能的。

这四公子平日里从不从这条路过,今日表姑娘一来,他便来了,还巴巴地和人打招呼……

越想越是骇人,陈梦浮也不敢平白污了人的清白,只再又将垂帘拉上,转过身时面露厉色,居高临下看着沈宝珠。

尚未开口,沈宝珠倒是先抬起了画作,奉到她面前,颇为虚心又谦卑地找她指教:“先生,此处我想画只鸟儿来衬景儿,可又不知该画什么鸟儿才好,还望先生指点。”

陈梦浮一看她那画,虽说画的只是寻常花丛,但胜在颜色淡雅,偶有几处笔力不足,但大体上没什么问题,看得出来她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陈梦浮便先住了口,与她说起她这画来。

说过后,她绕过沈宝珠,径直又去了上首位,看着面无表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