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23:45:46

瞧见来人是谁,谢庭英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对着谢明胤恭敬笑道了一声:“大哥。”

谢明胤看他一眼,不搭理,随后视线慢慢往下停在了沈宝珠身上。

沈宝珠方才又怕又疼,只一时僵硬了身子,现在处境有所缓解,她便慢慢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谢明胤,那眼神中,既有心虚又有害怕,甚至还带着一丝庆幸。

“是方才我在这儿碰见了表妹,说了几句话罢了,不知怎的表妹就摔了,我正想叫人送表妹回院儿呢。”谢庭英说罢,往后看一眼沈宝珠。

沈宝珠拽着云檀的手臂,让她把自己扶起来。

好不容易站起身,脚踝那处只顿顿地发疼起来,叫她不由得又弯着身,半靠在云檀身上,曲着一只脚,那模样,好不可怜。

谢明胤打量的目光渐渐变得幽深起来,心头一时冷笑:这表妹柔柔弱弱的娇态真够招人眼的,保不齐比院子里的花还更引得一些爬虫蜂儿趋之若鹜。

只她要勾引谁也与他无关,若是平白插手了倒耽误了这两人的好心思。

谢明胤正欲收回视线,他还赶着出府,没闲工夫理会这种事。

“大表哥、我有一事需告诉大表哥——”沈宝珠焦急出声陡然唤住了他,那嗓音急中带怯,婉转动听,仿佛黄鹂鸟儿般。

谢明胤微眯了眯眼,沉默半晌,后不做声地朝谢庭英一看。

谢庭英神情一滞,似是没料到沈宝珠会来这么一出,但他面上依旧是一贯的和气笑容,盯一眼沈宝珠,笑着道:“表妹既然有事要同大哥说,那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再与表妹一叙。”

说罢,他带着人先走了,很快消失在前方道路尽头。

沈宝珠心头长松一口气,但是很快,那口气又被提起来,不得不应付这位更难对付的大表哥。

谢明胤站在原地没动,只问她有什么话要说,态度与寻常无异。

沈宝珠只得由云檀搀扶着,一瘸一拐朝他靠近了几步。

待她站在谢明胤面前了,一张小脸颇有几分勉强之意,吸了口气才缓缓道:“今日我去陈先生那儿听学,见着四表哥从留墨堂旁边过去,四表哥像是背着人出来的,瞧见了我,叫我不要声张,我点头应了,却被陈先生碰巧看见,陈先生说要将此事报给大表哥,我…我思来想去,还是觉着该主动与大表哥说,以免叫人误会,平添麻烦。”

谢庭轩这几日都被关在府里听张先生讲学,早就不耐烦了,今日跑出去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还凑巧了,两人正对上眼瞧见了。

见着谢庭轩是凑巧,见着谢庭英也是凑巧,哪儿来这么多凑巧。

“你听先生讲学,不认真听,反倒东张西望。”谢明胤听罢她的一番话,反而揪出其中错处来,他神情颇为冷峻,言语也分外严肃,皱眉看着沈宝珠的时候仿佛下一瞬就要如在刑场般给她下什么斩杀令。

沈宝珠错愣地啊了一声,有些没反应过来,觉得自己是被训斥了,顿时有些羞窘又有些白了脸。

“我…我下次不乱看了。”她垂着脸,低低道。

谢明胤瞥一眼她身侧的丫鬟,命身边的岳青去找个身壮的婆子过来。

“左右也伤了脚,待会儿叫大夫去你院里看看,这几日安生些,不必去留墨堂听学。”他声音轻慢,又一惯说一不二,三两句就交待了沈宝珠这几日的归处,叫人不得不听从,只话落到最后,陡然又接着道,“既在院里养伤,每日写十张字,当是你不听学的责罚,你可服气。”

沈宝珠哪里敢说一个不字,她原是对这位大表哥又敬又怕,但现在瞧来,虽还是敬怕的,但也知道他是个正人君子,方才还帮了她,于是又在心中多了两分敬谢。

“大表哥说得正是,我自当领罚,不敢懈怠。”她言辞恳切,并无半分不肯的意思。

将要到午时,今日天阴,微风拂起沈宝珠脖颈间系着的玉白丝带,将她颈间的伤疤尽数遮掩,再看她那张脸,虽疼得小脸白了几分,但眼珠子黝黑,仿佛浓墨般,姿态乖巧。

岳青已领着婆子往这边过来了,谢明胤目光轻放在她的颈侧,倏然道了一句:“送去的药,表妹已抹了吧。”

沈宝珠浑身一颤,撞进他如渊的眸中,咽了咽口水,来不及细想,只忙不迭点着头。

“那便好。”谢明胤说罢,婆子已经到了跟前。

他命婆子把沈宝珠背回去,又交待了几句就带着岳青走了,只留下沈宝珠心惊胆战地思虑着他方才的那一句话。

回了知微院,不多时大夫也到了,说她只是寻常扭伤了脚,没伤着筋骨,养上几日就好了。

“多谢大夫。”沈宝珠道了谢,叫人送大夫出去,一瘸一拐地转身去了榻上,整个人倒在上面,直望着头顶的床帐发呆。

那生雪露,真是老夫人叫人给她送来的吗?

怎么听着像是大表哥送来的?

若真是大表哥,那他应当是已经知道自己是故意没让这伤疤好全,故意做戏给老夫人等人看一眼的。

沈宝珠翻了个身,抱着锦被,翘着一只受伤的脚茫然地盯着地上的毡毯。

那大表哥是什么意思呢?

警告她?提醒她?还是在告诫她……

应该是告诫她吧,告诫她这伤疤的把戏做一次也就够了,往后不该如此。

沈宝珠紧紧攥着锦被一角,又想起谢庭英对着自己明显是起了兴致的模样,当即心头一闷,烦恼地伸拳头猛地砸了一下被子出气,只当砸的是谢庭英的脸。

如今好在是在谢府,只要她在自己院子里安稳待着,谢庭英总不能还能进她院子找她吧?

至于谢庭轩那边……

沈宝珠心知自己的亲事是抓在姨母手里的,而姨母定然不愿意让她久待在府里,或许过几个月或是一年半载,就要将她往外嫁。

若嫁的人有本事也就罢了,要是个没本事的,她往后的日子可算是一路苦到头。她是见识过权势压人的苦楚,若有可能,还是希望自己将来嫁的人能说得上几分话,不至于叫人随意欺负了还不敢声张。

四表哥当然是个最好的选择,只是她实在是怕了大表哥,她要意图对四表哥亲近,只怕会被赶出谢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