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23:46:53

“瞧她那副样儿,脸都要笑烂了,不知和将军夫人都说了些什么。”谢文苒同身边的徐雪棠小声念道,眼中多了几分愤愤。

徐雪棠在席桌下打了下她的手,示意她收敛些,一边看着来往或落座或走动的宾客,一边压低声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要让旁人觉得你是个嫉心重又看不起姐妹亲戚的姑娘么。”

她毕竟是徐雪棠的女儿,徐雪棠总能掐住她最在意的东西。

谢文苒撇了撇嘴,虽不说话了,却还看着上面。

徐雪棠又劝她收了心思:“冯将军一家是前年才从皇城搬过来的,在燕州根基不深,这将军夫人杨氏也是无才,虽说她那长子有些才干,明年就要入翰林院,但那杨氏是个事多的,再怎么挑儿媳也不会挑庶女,更别说挑你表妹那种无权无势,还死了父母的。”

谢文苒有些不甘地低头拧了拧帕子,她之前曾见过一回将军府的大公子,虽是武将家的公子,却有一种文弱的气质,看上去很是儒雅,又彬彬有礼,长得也俊俏,听说院儿里干净得很。

不只是她动了春心,她看谢文蓉也颇为动心,有时借着去见自己哥哥的借口也会同冯公子见上一两回,她却没有那么个好哥哥,把她气得只能在府里撒气。

而且,她不是嫡女。

想到这儿,谢文苒只恨自己没有托生在夫人的肚子里,偏偏是庶出的身份,即便是个主子又能如何,还不是谋不得什么好亲事。

脑子里想了一堆糟心事,再一抬头便看见了沈宝珠走下来,朝着她们这边的席位来。

沈宝珠到了跟前,对着徐雪棠喊了声姨母,又对着谢文苒喊了声三表姐,待徐雪棠淡笑着微微点头,她才往后头走,坐在了后面不显眼的位置上。

刚舒了一口气,她的席位上又来了一人。

正是谢文琦。

谢文琦朝着她笑了笑,问:“表姐的伤好了吗?”

沈宝珠对谢文琦时不时就凑过来意图与她亲近的姿态已经很习惯了,谢文琦比她要小些,看着也天真烂漫,就是有些胆小,一般沈宝珠都不会拒绝她的搭话。

“都好全了。”

“表姐头上的绒花簪好漂亮,是上次华翠阁的人送到府里来的吗?”谢文琦望着她发髻上的绒花簪,眸子亮亮的,明显是带了几分好奇。

沈宝珠伸手扶了扶那支花簪,轻道:“这是我父亲在世时叫人给我买的了,当时的时兴花样,比不得华翠阁的东西金贵,但我很喜欢,就戴上了。”

“原来是这样。”谢文琦点点头,说罢,不再去看了。

她又和沈宝珠小声说起那边和老夫人说话的几位妇人,问沈宝珠知不知道那些人都是谁。

沈宝珠摇摇头。

“方才抓着表姐的手的那位是冯将军的夫人,那夫人姓杨,虽是个小官家出身,但与冯将军恩爱非常,两人膝下只有二子一女,女儿尚且年幼,而且她家那两位公子却都不曾定亲,一个十八一个二十二。”

“怪道武将家出情种,都说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冯将军如此,大伯父也是如此。”谢文琦说过这话,又觉得不该说,缩了缩脖子掩了掩唇,对着沈宝珠眨了眨眼。

大伯父……

说的是谢家大老爷了。

沈宝珠只当没听到,从桌上挑了给个果子给她:“表妹尝尝看,甜不甜。”

谢文琦拿住了果子,道了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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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陵兄今日怎连连出神啊,莫不是在想姑娘了?”正堂上,一群年岁看着相差不大的公子哥围坐一团,个个锦衣华服,穿戴尽显富贵,其中有几人对着冯继安打诨笑着道。

冯继安被打乱了思绪,无奈一笑,伸手去按住递来的酒盏,道:“今日只喝三盏酒,多的不喝了。”倒是没否认方才旁人调笑的那一句。

“诶?”顾百川忽然抓住了不对劲的地方,搭了冯继安的肩,笑问道,“子陵兄不对啊,方才说你想姑娘呢,你还真在想姑娘啊?”

此话一出,周遭都乐了,连连道:“瞧见前头宴上哪位姑娘了,回去叫你母亲知道了定然欢喜得很,说不准过几日就赶去提亲了哈哈——”

冯继安不经意一皱眉,显然是不喜欢听这样的话,但周围人可没管他喜不喜欢,又压低声猜测着:“方才子陵兄不是走错了路吗,莫不是在路上碰见了哪位姑娘?”

“哎呀庭轩,这可是在你府上办的宴,能碰着的不就是你府上的人么?”

“不知是你哪个妹妹入了子陵兄的眼呢——”

众人笑作一团。

“没有的事,我不过就是在想怎么今日没见着谢大人罢了,一时没插上话,你们倒是会说,越传越没理了。”冯继安摇摇头,喝了口酒。

此话一出,众人偃旗息鼓了,只觉得没甚意思。

人群当中,谢庭轩年纪虽小了些,但也是少年锐气,在自己家里怕他大哥也就罢了,出了谢府也是呼朋唤友的,气势非常。

此刻他道:“大哥近日忙,今日赏花宴应该也就露个脸而已,我祖母整日担忧大哥的婚事,真不知道以后要给我大哥娶什么样的嫂子。”

“那定然是天仙一样的人物咯,也只有这般人物才配得上谢大人。”

谢庭轩闻言神情微变,脑子里想到一道身影。

那日出府的路上见着了表妹,事后他只当大哥在为他出府一事罚他跪祠堂,他还不甘心,后来听院儿里进来偷偷给他送茶水的吴妈妈说,下午陈先生去了一趟鹤明居,虽没听见里面在说什么,但当日就见着表姑娘送了字帖来,许是大公子罚的。

吴妈妈原是他母亲身边的人,现在是鹤明居的人,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见他还看不懂这其中缘由,这才叹了口气说:

“许是陈先生误会了你与那位表姑娘,所以大公子才又责罚了表姑娘,但说到底这事儿是你的不对。怎么说也是表亲,没血缘的,你那般行事,你自己觉得坦荡,传出去对未出阁的姑娘家终归是不好,当初你把那位表姑娘带回府里来,徐州那边都传些不好听的,只是大公子出手断了这些谣传罢了,你如今又在府上与她眉来眼去的,还叫人看见了,坏了你们二人的名声可怎么办。”

说到最后,她都说累了,叹了口气,劝道:“四公子你可多想想吧。”

谢庭轩当下便吃了一惊,心说他何时与表妹眉来眼去了,完全没影儿的事。但害了表妹也遭责罚,他于心有愧。

明白了这一桩,他也不喊冤枉了,老老实实跪了一晚上祠堂。

见谢庭轩在发愣,身边一人用胳膊怼了怼他,叫他赶紧回魂了。

谢庭轩方才把注意力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