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上宾客渐渐都将要落了座,却见人群中陡然让出了一条道,有几人从中走了出来。
为首的那妇人看着也就三十来岁,穿戴华丽,点翠珠钗与手腕上的金镯显露出身份的不凡,另她身后跟着两位年纪相仿的姑娘,都是梳的未出阁女子的发髻,乌黑盘发,发髻上也戴绒花。
其中走在左侧的那位姑娘身形纤瘦却又不显病弱,肤如凝脂,眼似桃花,唇上点红,盈盈带笑,眼看着就将这园子里的女眷们都比了下去。
她们并不理会周围人,径自往前到了谢老夫人跟前,为首的妇人带着身后两个姑娘一并见了个礼。
沈宝珠并不认识这些人,但听见谢文琦在一旁偷偷和她说小话。
“那是安武侯的夫人,身后两个女子,漂亮的是安武侯嫡女顾翡瑶,十七岁,还未定亲,旁边那个是她的庶妹,叫顾诗云,比顾翡瑶小一岁。”
“安武侯一家在咱们燕州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族,顾翡瑶生的美,每回她一出现,各家夫人们都爱和她说说话,不过她至今还没定亲,谁知道是怎么想的呢。”
谢文琦小声和沈宝珠说完,见她目光澄澈,眼睛仿佛闪着光一般的明亮漂亮,像是只把她的话当说书听,并不怎么在意,微微笑着的模样,早不知把旁人都比过去了多少。
她顿时目光又变得有些微微发怔,轻轻扯了一下沈宝珠的衣袖,道:“我先前只觉得顾姑娘生得好,但我现在觉得还是表姐你更好看。”
听着这么一句,沈宝珠忍不住笑说:“表妹的嘴是抹了蜜呢,这么甜。”
她们在这儿低声笑闹着,虽坐的是个不引人注意的席位,但方才沈宝珠去给谢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就被人注意到了,众人都打量她是哪家的姑娘,后知道只是个谢家姨娘的远亲,忍不住有些觉得可惜。
有人可惜,也照样有人不屑一顾。
“谢府是个什么样的人家,这样正经的宴上,姨娘还赶着入宴了,若只是个姨娘就罢了,如今还来了个打秋风的表姑娘,不知是个怎样的货色,长得就一副狐媚的模样,也是老夫人慈悲,将这姑娘收入府中庇佑着,不然还指不定能在哪儿瞧见呢。”对面的席位上,一个穿着湖水绿镶金绣缠枝湘裙的年轻妇人喝了一口茶,淡淡说道。
她言语间多是讽刺,神情也颇有几分高高在上的姿态,动作轻缓,好似优雅,实则尽是不耐。
“哟,吴夫人这是在恼什么,今儿这么好的景儿,这么美的花,夫人还没有闲情逸致赏景赏花,偏偏赏起人来了呢。”隔壁另一位妇人饶有兴致地插了嘴,也不看她一眼,只目光轻轻瞥过对面掩在人后的沈宝珠,“小姑娘平白也没招惹你,得你说几句闲话污了名声可怎办,这还是在谢府,不在你吴家呢。”
“你是好人,你说的有理,是你没遭过下贱蹄子的腌臜把戏罢了。”吴夫人看她一眼,想起什么,额头青筋更气得微微鼓起,倏地又松下来,笑着,“也对,王夫人把后院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听说王大人都不乐意回家去了,怎么,是因为后院的小妾貌丑么。”
“你——”王夫人被她一气,正要骂她,却听上方人声散过,时辰约莫到开宴的时候了。
沈宝珠是头一回参加这般盛宴,虽知道宴上会有些夫人小姐们的打量或是来往问话,她也早做好了准备,可直到用罢了膳,除了之前和她说过几句话的将军夫人杨氏,就再没别人和她搭话了。
沈宝珠稍稍有些失神,不敢叫众人察觉自己的情绪,只仍旧言笑晏晏。
谢文琦是一个人来的,她也是庶女,姨娘不得宠爱,身份也不高,没能来得了这宴上,倒是谢文蓉方才过来,拉着她要去和另外几个姑娘说话。
谢文蓉说这话的时候就当着沈宝珠的面,却也没喊她一声,沈宝珠自觉处境尴尬,没说什么,用罢了宴,又觉得这儿有些闷得慌,正好和谢文琦说了一声便要去后院走走。
谢文琦有些犹豫,看一眼她,又看看谢文蓉,还是点了点头,道:“那你可要快些回来,待会儿我们去看看池塘里的莲花都开了没。”
沈宝珠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那是谁?”她刚一起身,周围的人又散了几个,顾翡瑶不经意一抬头,这才看见对面还坐了这么位姑娘,一时间,还来不及细看,只见那人背过了身,无声无息地离了席。
她身边的丫鬟也一抬头瞧去,见是个背影,只道不知,于是便道:“奴婢去问问。”
说罢,退了下去。
不多时就回来了。
顾翡瑶轻轻擦了擦手,同身边的母亲道:“母亲,我吃好了,想去逛逛园子。”
侯夫人看着她,微微点头,抿着笑容轻道:“去吧。”
前院花园很大,园子里也有些别家的姑娘们在赏花,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好不热闹。
顾翡瑶慢悠悠往前走着,见人少了,才让身后的丫鬟开了口:“说吧。”
丫鬟凑近,和她一起往前,低声道:“姑娘,那是谢府前半个月刚来府上的表姑娘,就是谢四公子从徐州带回来的那位,听说这位表姑娘父母俱亡,生得却如花似玉的,本在徐州住在大伯一家,不知怎得就被谢四公子带回了府上,听闻府上的老太太还挺喜欢她,方才姑娘还没来时,老太太说了不少她的好话呢。”
原来就是她啊。
顾翡瑶倒是听过一点关于这位谢家表姑娘,可怜生得貌美,却没有一个好家世,如今在谢家也不知能待到几时。
想到这儿,她微微摇头不作他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