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宝珠离席后就往后院去,走到那垂花门时却看见谢文苒带着丫鬟站在那儿正要往前头男子的正堂去。
她心下吃了一惊,皱皱眉,想着谢文苒这是要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赏花宴是男女分席,不止是分了席,就连那地方都远着呢。
这条路,应该是云檀所说的去正堂的路吧?
沈宝珠有些不确信地看一眼身边的云檀。
云檀也吃了一惊,见两人背过身已经要走远了,连忙喊了一声:“三姑娘?”
这下,两人身子一僵,齐齐转身,看了过来。
见着是沈宝珠,谢文苒眼中骤然一松,随即挑了眉,问:“你怎么在这儿?”
沈宝珠只说自己觉得闷,想去后院里走走。
谢文苒打量她一眼,笑了,丝毫没有自己被抓住要往男子正堂去的心虚,反而对沈宝珠面带讥诮:“闷了?怕不止吧……”
“方才在祖母跟前出了威风又如何,不照样没人搭理你吗,别不是自个儿躲后院里偷偷哭呢吧。”
她这话说得直白,但沈宝珠听了只是目露茫然,有些听不懂的模样,忽地垂下了眼睫,轻声道:“表姐是我的亲表姐,我是知表姐不喜欢我,可也不知何处惹得表姐厌烦,表姐说与我听,我定然是要改的,也叫我做个明白人吧。”
谢文苒没料到她还有这胆色,垂花门这边离外院花园不远,要叫人听见争执了过来瞧热闹,之后指定要说她与姊妹不和了。可沈宝珠问她何处惹她厌烦,谢文苒终归到底说不出个缘由来,只一见着就不喜欢罢了。
这府上的哥哥姐姐们,她还真没喜欢哪个,只不过对旁的人都得压着性子,对沈宝珠这个阴差阳错逃进府的表妹却不必那么压着,一时也就放肆了些。
眼看着前头小道那头有人又走了出来,谢文苒上前揽住了沈宝珠的手,拉着她往后头那条路走,一个劲儿道:“表妹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不喜欢表妹,表妹不是说闷吗,我带你去解解闷儿。”
沈宝珠当即便觉不好,强撑着不往前走,也劝谢文苒道:“三表姐,那边不能去的,我们还是回去席上吧。”
云檀在一旁也被谢文苒的丫鬟强拉带着跟着朝前走。
沈宝珠还真没挣住谢文苒的力气,拉搡间,胳膊还被掐了几下,当即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眶里顿时晕出泪来。
“什么去得去不得,我不过就是找哥哥说两句话而已,走了走了。”谢文苒见她要去攀上墙柱,赶紧把她拉回来,一个劲儿地扯着往前走。
“我告诉你,这档子事谢文蓉那死丫头也经常做,她都没事儿我们能有什么事。”谢文苒眼珠一转,不顾沈宝珠的挣扎,硬是拉着人走了一截路。
谢文苒的力气还真不小,沈宝珠奈何不了她,而宾客们都在花园席上,更少有人往这边走,待很快转过了个弯,身后出来的人就再瞧不见前面的情形了。
沈宝珠眼看着那道月洞门就近在咫尺了,深深吸了口气,与谢文苒打着商量道:“三表姐,此事若被姨母知道了,或者二夫人知道了,定是要责罚我们的,更何况,我看表姐的口脂都花了,这样未免不雅,不若先回了院儿里整一整妆,再来也不迟?”
她说起前半句的时候谢文苒不必理会,可说起后面那句时,谢文苒明显地脚步一顿,她狐疑地看了看沈宝珠,问:“我的口脂真花了?”
似不信她,又立马转过身问身后自己的丫鬟:“你说呢。”
红英仔细瞧了一瞧,见着好像也没哪儿是花的,正此刻,只见沈宝珠眼疾手快地挣脱了谢文苒抓住她的胳膊,抓着云檀就赶紧往回跑。
剩下两人皆是一怔,赶忙要去抓她。
谢文苒更是怒极,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许是也记得这地方离正堂近了,没喊太大声。
沈宝珠跑得飞快,却也没想到谢文苒也跑得快,快步上前将要抓住了她。
她只觉得衣裳一紧,仿佛被什么人扯住了,紧接着,头发也被人猛一下抓住。
沈宝珠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她整个人都往后跌,压着身后的谢文苒摔在了地上。
耳边又闻嘭地一声,似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发出闷响。
身边两个丫鬟都吓得要失了魂,当即喊了声姑娘。
云檀连忙拉着沈宝珠从谢文苒身上移开,再看谢文苒,已是一副眼冒金星的昏昏模样。
沈宝珠只觉不好,正要上前察看一番,余光却瞥见月洞门那儿正有人走了出来。
要死了要死了,这可说不清楚了。
沈宝珠连忙也要上前把谢文苒扶起来,眼睛多看了一眼,手就僵住不动弹了。
谢明胤即便离得远远的也能看见那鬓发一团乱,衣衫也不整齐的女子就是沈宝珠,而另两个丫鬟一个扶着沈宝珠,一个急声对着地上躺着的另一个正说着什么。
沈宝珠僵着动作,远远瞧着谢明胤的面色愈渐阴沉了下来,目光似冷箭一般直射过来。
那冷飕飕的目光实在是太吓人了,以至于她压根没注意到在谢明胤身后还有另一个月白锦袍的男子也正看着她。
谢明胤看了一眼对面状况,面无表情地冷冷偏过脸,沉声道:“今日怕是没有空闲同你喝茶了,下次吧。”
冯继安也不在意,笑了笑道:“那便下次再聚。”
说罢,不再多看,朝着谢明胤拱了拱手,退回了里面。
谢明胤这才抬脚朝这边过来,站在几人面前。
红英已经把谢文苒扶起来了,谢文苒刚回了几分神,正要骂沈宝珠,一睁眼看见谢明胤,顿时脑子都清醒了。
“去内院正堂等着。”只一声,吓得几人肝胆俱颤。
等人越过她们往前走了,沈宝珠才借着云檀的力道站起身,看着谢文苒眼冒金星却一副惊惶的模样被丫鬟搀扶着不敢吭声。
无声挪步去了内院正堂。
因着谢文苒一直喊脑袋疼,到了正堂上她就移去了侧间厢房,直呼要喊大夫过来,趁此机会叫人去给宴上的姨娘通风报信。
于是正堂上便只剩下了沈宝珠和云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