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峙酒视线扫向银冬,银冬会意,朝门口走去。
“世子妃?您这么晚来是?”
“听闻阿兄今日设宴接待异国使团,妾特意煮了些解酒汤,还要多谢阿兄方才解围,妾感激不尽。”
温婉女音隔着一道门传来,晏峙酒笔尖一顿,并未抬头。
“让她进来。”
沈灼桃眼睛一亮,看着大开的房门,提着手中食盒迈步踏进。
今晚的夜格外静,静的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声。
“阿兄,”她左右看了看,最后在摆满墨宝的桌案上找了个空地,将食盒放了上去。
“从前爹爹应酬晚回时,妾便会做这道解酒汤,爹爹每次喝完都说舒缓许多。”
“妾知晓阿兄酒量好,可饮酒终归伤身,喝些总比不喝好,这里面……”
晏峙酒听着她的絮叨,视线从密折中移开,越过纸笔,落在桌角那双素手上。
纤细修长的指节因为拿碗的动作而微微泛白,另一边的薰紫纱袖滑到手腕处,松松挂着,随着舀汤的动作一晃一晃。
“沈氏。”
他看向她,对上那双柔和的眸子,淡漠道:“你不必如此。”
沈灼桃一愣,唇角轻勾,乖巧问:“阿兄说什么?”
“我知这世道女子不易,你在京城无亲,聪慧些是好事,只是,”
他眉眼锐利,声音有些冷:“你不必将心思用在我身上。”
银冬站在门外,听着主子的话,只觉实在委婉,都不像主子为人。
主子往常可不会这样好声好气。
沈灼桃羽睫一颤,垂眸,看向手中的汤。
被拒绝了呢,怎么办,这可是她辛苦一个小时煮的。
果然,勾搭男人什么的,可真烦。
烛光下,那双迷茫的桃花眸子缓缓睁大,忽然惊讶的看向晏峙酒。
她似乎才反应过来:“阿兄,阿兄误会了……”
有些急于解释,又因为羞愤,双颊泛红,就连玉白耳尖也染上好看的绯色。
青瓷碗也仿佛避嫌般被快速放回食盒。
她垂下头,双手不安地搅在一起,有些语无伦次:
“妾并无其他意思,京城之大,唯有阿兄愿意帮妾,阿兄是妾入京后接触的第二个男子…”
“妾只是…不知该如何收拢夫君的心,所以是想,想……”
“想问问阿兄,可知夫君喜好什么?”
晏峙酒闻言,眸光一顿。
所以,她来送汤并非为了谢他,而是想问他怎么才能收拢夫心。
书房一时没了声音。
一阵凉风穿过房门,将桌案上的宣纸吹的沙沙作响。
晏峙酒垂下视线,将那枚象牙镇纸牢牢扣在宣纸上。
他如何知道玄弈的喜好?
他们虽是表亲,走动却不多,就连教导表弟,都是看在祖父再三嘱托的份上……
见他久不出声,沈灼桃悄悄抬头。
别说,他不说话的时候还挺好看。
薄唇呈现淡粉,棱角分明,墨眉如远山斜入,透着疏离持重。
眼睑轻轻垂着,睫毛不似女子那般翘,而是淡淡的,直直的,斜向下投出一排阴影。
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想起书中,晏峙酒这个角色只在前期因为要辅佐男主而出现过。
等男主在朝堂站稳后,便笔墨寥寥,最后作者更是直接将他写死,来给男主让权。
沈灼桃心中暗自摇头,不过这不妨碍她借势脱身。
“阿兄?”
晏峙酒淡淡扫向她,周身清辉不减:“我不了解玄弈喜好,亦不清楚如何收拢男子的心,你问错人了。”
“银冬,送客。”
站在门口的银冬闻言,走上前来,露出个标准笑脸:“世子妃,时间不早,您请回吧。”
沈灼桃看着那张不近人情的脸,失落的抿了抿唇。
“是妾愚钝,扰了阿兄,那阿兄早些休息…”
她面上却并无退缩之色,眸光依然纯澈明媚:“妾再去问问别人便是了,总会有人知晓的。”
沈灼桃利索地行完礼,转身向门口走去。
问别人?
王府管家?亦或玄弈身边的人?
就这般冒冒失失地,去问其他男人?
晏峙酒收回视线,放在桌案上的指节微微蜷起,又松开。
桌角的食盒内幽幽散发着解酒汤独有的清香。
他按了按眉心,拾起折子继续批改。
“撤下去。”
说到底,不关他的事。
*
再次回到揽华院时,月色已上中天。
“主子?晏大人喝了汤吗?”
绿岸心里忐忑,又兴奋。
凭什么只准姑爷勾三搭四,她家主子差哪了?
沈灼桃坐在桌旁,浅浅啜了口茶。
“没有,他戒心很重。”
“那,您这汤岂不是白送了?”
“怎会白送呢?打听一下,阿兄这几日的行程,再重金去书院门口找几个俊俏些的学子备着,别管花多少银子,我要演一出戏。”
她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话本子翻了几下,没意思。
古代的小说还是太含蓄了。
绿岸迷茫一瞬,乖乖应下。
主子倒是不缺钱,光是老爷给的陪嫁都够买几十个王府了,更别提一些铺子庄子。
“主子还是早些歇息,您这爱看话本子的习惯实在伤身,整宿不睡哪行?”
“十日后太后寿宴上,主子还得早起盛装打扮,估摸着要在皇宫老老实实待一整天呢。”
沈灼桃闻言,忽然想起件事。
“这次怕是安生不了,顾玄弈靠不住,萧蕴会找人在去皇宫的路上堵我们的马车……”
寿宴当天,顾玄弈丢下原主先行进宫,而原主的马车快要行至宫门口时,遭到萧蕴的人阻拦挑衅,误了时间,才给了她借口找事。
沈灼桃仔细回忆了一下,挑衅之人好像是萧蕴的追求者,一个被酒色掏空身子的官员之子。
“姓萧的胆子这般大?”绿岸瞪大眼睛,“要不主子换辆马车?”
“没那么简单。”
“可这宫宴不去不行,主子……”
“慌什么,不是还有十天吗?何况,府中又不是只有顾玄弈一人有势。”
“是了!主子可以装作马车坏了,与晏大人同坐一辆,谁也不敢拦!”
沈灼桃却缓缓摇头。
太过刻意。
晏峙酒不会同意的。
“我们的马车坏了有什么意思?去,等宫宴前一天,想办法……”
她朱唇勾起,眼底狡黠,一字一顿道:“将阿兄的马车偷偷弄坏,最好是能坏在半路上。”
“再将我们的马车让与他……岂不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