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香楼,柴房门大开。
晏峙酒站在门内,眸光冷厉,打量着地上五个局促不安的少年。
跟读书人学如何谋宠,荒唐。
可发生在沈氏身上,倒也能理解。
但,一切太过顺理成章,巧合的……不像意外。
“可曾取了功名?”他语气淡淡,如闲谈。
几人跪在地上,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都是外地寒门,自然没机会见首辅大人,但能看出眼前人身份尊贵不凡,
其中一个青衫男子大着胆子说:“回大人,未曾。”
“那便是布衣,想入仕做官吗?”
众人闻言眼前一亮,以为有转机,纷纷点头,眼中渴望半点遮不住。
他们天赋平平,屡考未中,拮据之下才答应了那个女人。
实在是她给的太多了。
晏峙酒声线渐冷,挨个扫过去:“如此品行不端,谈何仕途?不如除了学籍回家种地!”
众人周身一颤,反应过来今日这遭躲不过了,接连求饶。
“大人,学生知错!可学生们也是被利用的!”
“是那个女人给我们银子,让我们今日去书肆!”
“对,她给了一大笔银子说要请我们帮个忙……”
他们之间本就是银钱交易,没什么好瞒的。
“一个人说。何时,何地,何人,开始,经过,结果,如实道出,本官会酌情考量。”
晏峙酒指腹轻轻捻着玉戒,眼帘低垂。
于是,之前那位青衫书生被推了出来。
“回大人,三日前,那粗壮婢女去书院门口拦下我,说愿意出笔银子,请我去书肆雅间帮她主子个小忙,还托我再找几个长相周正、学识渊博的学子同去,特意嘱咐避人耳目。”
他垂下头,声音压低:“高门后宅中,常有借子之事,也不稀奇……”
指间动作一顿。
晏峙酒抬眸看向他,辨不出情绪:“所以,你以为她去求子?”
“这,这已经很明显了,哪个好人家贵女没事会同时约几个不认识的年轻男子独处?”
“既是隐密之事,为何要这么多人?”
“学生不知。许是……挑一挑?”
晏峙酒唇角下压,面容清寒。
“你们饮酒了?”
青衫男子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更不敢隐瞒。
“没,没真的喝下,那女人出尔反尔,戏耍我们,便想吓唬吓唬给她个教训!”
“酒从哪来?如何吓唬?”
“是书肆给雅间备的那种酒,也算不得吓唬,我们就说了句,”
他支支吾吾,嘴边的话,在瞥见男人眼底的寒意时,猛然改口:“说不喝完那杯酒就不让她们走。”
【阿兄…是他们说,喝一杯梨花白…才肯…】
才肯什么?
晏峙酒以为是喝完酒才肯给她解惑。
原来,是喝完酒才肯放过她们。
然后,他凶了她。
晏峙酒闭了闭眼,指间玉戒寸寸收紧。
妓子,求子。
无论哪个,都污了她,不问缘由,不明真相,先入为主。
他们是,他亦是。
可这不像他。
“没真喝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接过酒杯后,将它摔了…”他战战兢兢回道。
之前的事还能说你情我愿,口角之争,可强灌女子酒水便不同了。
晏峙酒眸光彻底冷了下去。
“本官没耐心跟你周旋,最后一次机会,你若说不明白,就不用说了。”
青衫男子眼底剧烈挣扎,承认,仕途就真的无望…
寒窗十年,举族之力,简直比要他的命还残忍!
而不承认,没有证据,对方官再大,还能强押他不成?
这种事说出来都是女子吃亏,谅那女人也不敢拿名节作赌。
他挺起腰背,目光坦然:“大人明鉴,学生如实陈述,不曾撒谎。”
晏峙酒扫视一圈,随即明了,对门外的酒楼小厮吩咐道,“将书肆掌柜叫来。”
齐掌柜一直外面候着,闻声不敢耽搁。
不同于里面的人,他在京城浸淫多年,也算见过些世面,知道些大人物。
“草民叩请晏大人金安。”
晏峙酒眸底掠过微光,声音透着凉意,“你是京城人士?”
“是,草民生在这里,大人经常光顾聚香楼,草民没想到也能有幸拜见大人,您有吩咐尽管说,草民必当全力。”
齐掌柜扬着圆滑的笑容,热情又不失分寸。
“方才这几人在的雅间时,你在哪?可有听到什么?”
齐掌柜谨慎地朝地上几人看去,思索片刻,说道。
“回大人,草民当时在柜台算账,他们似是与另外两位姑娘发生了激烈口角,隐约听到有女子求救声和酒杯摔碎的声音,刚想去查看,那两位姑娘突然冲出房门跑下楼。”
青衫男子瞳孔一缩。
他没想到掌柜的在一楼竟然能听见…
晏峙酒点头,转而问道:“谁要的酒?是他们还是那两位女子?”
书肆雅间的酒,通常客人需要时才会上。
“是这位青衫顾客要的。”
“胡说!我没要过!你血口喷人!”
晏峙酒目光掠过他,锁住那个浑身颤抖的人,沉声:“你只有一次机会,说,雅间发生过什么。”
“大人!大人饶命!”
那人紧绷的神情瞬间崩塌。
晏大人?!
希望不是他想的那个晏大人…
“是陈安,陈安灌的酒!他说那女人一看就有钱,不如摁住将她灌醉,谋个长远的钱袋子…我们,我们不敢动手,都是他一个所为,大人明察啊!”
【沈灼桃,你没有自己的思量吗?】
晏峙酒抿了抿唇。
她有。
不算聪慧,也不傻,知道往外跑。
“酒喝了多少?”
“回大人,那姑娘确实没喝,酒杯抵到嘴边时,她奋力挣扎,全洒到了衣裙上…”
觉察到晏峙酒审视的眸光,他颤着声补充:“可能…有少许入了口。”
却醉到认错人。
晏峙酒眸光一顿。
所以…
她也不擅饮酒?
此时,门外传来银冬的声音。
“主子,属下已将人送回府。”
晏峙酒收回视线,向外走去。
哪有什么学识渊博的学子?分明是几个利欲熏心之徒。
“通知他们书院,这五人除掉学籍。陈安,三代不得入仕。”
“备马车,回府。”
见主子向外走去,银冬连忙跟上。
“对了主子,世子妃酒量很好,到王府便醒了。”
晏峙酒脚下未停,也未解释:“嗯。”
银冬诧异一瞬,又继续道:“世子妃下车时被宁世子和萧姑娘拦下,来势汹汹,今日雨下得大,估计要受些罪。”
男人脚下骤然停住。
转身时,眸光阴沉。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