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华院,位于王府西侧。
晏峙酒将她放在床上,二人身上都湿着,雨水滴到鸳鸯衾被上,洇出圈圈深色。
在他起身时,
“夫君,夭夭错了,夫君别走……”
他低头看向腰间玉带。
暗金墨黑的带子被一只雪白的小手紧紧攥住,布料皱起条条印痕,与别处的平整相比很突兀。
女子眉心微蹙,有泪自眼尾滑落,苍白的唇微张着,呢喃着,求着。
她求顾玄弈别走。
晏峙酒想,她又将他认错了。
解开抓在腰间的手,放回衾被中。
“绿岸,多熬些姜汤,她先前说疼,许是伤了膝盖,备些…”
忽然觉察到自己说了什么,他顿住。
有些逾矩。
这里也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脚步迈出前,他又问:“她酒量如何?”
绿岸一愣。
主子酒量很好,能喝趴老爷。
可她未犹豫半分,“回大人,主子不善饮酒,一口便醉,在江南时,老爷从不让主子喝酒。”
晏峙酒点头,踏出房门,撑着伞朝正堂走去。
细雨打在天青色油纸伞上,淅淅沥沥,锦鞋踩过浅水,发出粘腻声响。
映着他心底几不可察的一缕烦躁。
他不知这情绪由来,只能捻着指间冰凉的玉戒,压制它。
他自小便学会掌控自己的情绪,是以,压下这丝烦躁并不难。
正堂内。
“弈哥哥,春桃跟了我这么久,阿蕴离不开她的,大人他……如何能不问阿蕴便将她送走呢!”
萧蕴垂着泪,坐在圈椅上,赌气般侧过身子,不理顾玄弈的安哄。
“我再替你寻个好的可好?乖,不哭了,那婢女定是惹了兄长,兄长向来公正端方,就事论事,未曾错过。”
“阿蕴不要!阿蕴只要春桃!”
为了折辱沈灼桃,她甚至给婢女起了相似的名字。
话音落,却听不到男人动静。
她又转过身,扯着他袖子晃,一脸哀求,“弈哥哥帮忙求求情,大人定会放了春桃的。”
顾玄弈有些为难。
若是旁人便罢了,厚着脸皮他也会去。
可兄长实在不是好说话的人。
他看着女子仰起的脸,怕她累到,屈膝在她身前蹲下。
“阿蕴,兄长眼里揉不得沙子,我可以帮你问问,但结果……”
听着他这话,萧蕴暗骂了声废物。
她心中更加不甘,搭在腿上的指尖深深嵌进皮肉。
凭什么沈灼桃入了那人的眼!!
她深吸口气,再次看向顾玄弈时,眼中又多了份体谅。
“是阿蕴让弈哥哥为难了,想不到沈姐姐与大人关系这般好,阿蕴从未听姐姐说过,弈哥哥知道吗?”
萧蕴目光柔柔,说出的话却让人联想浮翩。
自己的妻子跟兄长关系好,他这个做丈夫的却不知道。
“阿蕴,我不在乎。”
看着顾玄弈墨色瞳孔中完完全全倒映着自己,再无旁物的样子,萧蕴仿佛一拳捶在棉花上。
她在乎!
“萧姑娘,背后嚼人口舌,非贵女所为,萧丞相没有教过你吗?”
萧蕴脸色一白,猛然朝门前看去。
晏峙酒将手中的伞收起,迈步踏入正堂。
清凌凌的眸子扫过圈椅处贴得极近的两人,冷声道:
“闺阁女子总往有妇之夫家中跑,与他人夫君纠缠不清,无礼又无耻,萧姑娘请回。”
这番话对一个女子来说,可谓极重。
顾玄弈皱着眉站起身,“兄长,你明明知道,我与阿蕴……”
晏峙酒打断道:“玄弈,你的课业做完了吗?”
顾玄弈点头,还不待他再说什么,就听晏峙酒说,“跟我去书房。”
他急忙又问,“等等兄长,阿蕴的婢女可否还给她?”
晏峙酒视线冷冷落在对面女人身上,“萧姑娘,你怎么还没走?”
萧蕴脸色又白了一瞬,她惊得站起身,努力稳住心神,颤声问:
“敢问大人,臣女的婢女做错了什么,为何发卖她?”
晏峙酒:“欺上瞒下,谋害世子妃。”
“大人有何证据?”
“本官亲耳听到,萧姑娘的婢女扬言要替主子教训世子妃,这命令是你下的?”
“当然不是!”她立马否认。
“既然如此,萧姑娘还有问题吗?”
萧蕴压着心底怒意,抬头怯生生的望向顾玄弈,希望他能为她说话。
“阿蕴,你先回去,我等下去找你。”
顾玄弈冲她安抚一笑。
萧蕴可怜的面容险些绷不住,嘴角带着几分扭曲。
事已至此,留下只会找骂。
“那阿蕴先告辞了。”
她福身,余光瞥了眼一身潮湿黑衣负手而立的男人,抬步向外走去。
“且慢。”
晏峙酒又叫住了她。
萧蕴心中一咯噔,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她缓缓转身,露出恰到好处的迷茫:“大人还有何事?”
晏峙酒看向门口,“银冬。”
刚回来的银冬闻言,立马走进堂内,“属下在。”
“送萧姑娘回府——”
萧蕴诧异一瞬,随即眼底涌上铺天盖地的喜色和期待。
这个风姿卓绝,不染俗尘的男人,终于要为她倾倒了?
先前的态度,是欲擒故纵?气她离顾玄弈太近?
她就知道!以她的容色,没有几个人能不侧目。
既然这样,她可以原谅他方才的行为。
她对这等男人的包容,可以比顾玄弈多几分。
可就在萧蕴准备福身道谢时,晏峙酒下一句话,让她的心瞬间跌进谷底!
“替我转告萧丞相,世子刚成婚,尚未有嫡子,暂不考虑纳妾。”
*
沈灼桃刚刚沐浴完,倚在贵妃榻上,酥胸细腰,墨发雪肤,桃花眸清澈又明媚。
与她现代的长相一模一样。
双手捧着姜茶浅浅啜着,任由婢女给她擦干湿发,模样很乖。
“主子,晏大人派人将姓萧的送回丞相府,还让银冬转告她爹养了个好女儿哈哈哈…笑死奴婢了。”
绿岸拄着拐进来禀告,“主子真厉害!”
沈灼桃勾了勾唇,“她此番回去日子必然不好过,她心里不痛快,就会来找我们的麻烦,太后寿宴,就要到了呢……”
绿岸接过婢女手中的帕子,让她退下去后,才说:“主子别担心,那个法子奴婢觉得肯定行。”
“哦?”
“对啊,就连书肆那般棘手的事,都在主子掌控之中。”
沈灼桃笑笑,一些小手段罢了。
对于晏峙酒这样的人,用一次可以,第二次就会适得其反。
“可有一点奴婢不懂,您当时让奴婢找人时,为何要找俊俏的呢?”
“哦,养眼。”
钱不能白花,男人没有权势,再没有颜值,凭什么往她眼前凑。
沈灼桃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至于谋宠?依附男人?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