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寿辰,举国同庆。
沈灼桃寅时便起了,在婢女服侍下穿上厚重的绀青色云纹朝服,及腰秀发梳成牡丹髻,金簪环绕,明眸皓齿,略施粉黛,俏生生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懵。
“绿岸,我好困……”
她趴在桌边,捏着一块水晶糕,下巴一点一点地,快要栽到瓷盘中。
“主子,快吃些吧,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出发,进宫后可不能随便吃东西了。”
绿岸将盘子拿远一些,免得花了主子脸上的胭脂。
沈灼桃心中吐槽,才四点,拜年都没有这么早吧?
古代女子,尤其高门贵女外出后为了避免如厕,尽量不吃不喝,保持体面。
想着今日要做的事,她强打起精神。
“晏峙酒走了吗?”
幸好昨晚他宿在王府,否则偷偷弄坏他马车,还有些麻烦。
“回主子,还未,奴婢派人时刻看着呢。”
沈灼桃点头,今日寿宴,官员暂免上朝,不用那般早进宫,往常他此时已经进入大殿了。
“那就好,我再眯会,有消息叫我。”
她说完,往不远处的贵妃榻走去。
就在沈灼桃刚睡着时,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绿岸姐姐!大人的马车刚刚离府,往皇宫方向去了!”
婢女焦急的压着嗓子对绿岸说。
“什么?明明还不到时间!”
沈灼桃刚睡着就被晃醒,紧接着就听绿岸说晏峙酒已经走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瞬间困意全无。
晏峙酒提前入宫了!
那她此时过去“偶遇”必然不合常理。
为什么提前?她不清楚,书中也未提。
太和门到点才开,他提前半个时辰过去肯定不是为了吹风,想来是宫里有急事。
几息之后。
“绿岸,你留下!”
她快速吩咐道,向外走去。
急点好啊,一着急就没有那么多时间顾及了。
*
清晨官道上,一辆绛紫色马车朝着宫门快速驶去。
晏峙酒眉心紧锁,翻开手中密信,又看了一遍。
【东夷使团遇害,二王子下落不明。】
东夷与越国和谈二十年,特意派二王子前来恭贺太后寿诞。
如今,耶律岐在越国失踪了……
东夷内斗?还是本国奸细?又或者两相勾结?
不管哪个,打的都是挑起两国战乱的目的。
尤其,今日是太后寿宴,使团该入宫觐见,此消息一出,就有人蠢蠢欲动了。
晏峙酒将密信收进袖口,指节习惯性地摸上玉戒,瞳色幽深。
忽然。
“吁——!”
马车行到拐弯处突然失衡朝一边侧翻。
“主子跳车!”
车门外传来银冬着急的声音。
天旋地转间,晏峙酒抓住窗沿,脚下用力朝车门冲去——
哐当一声巨响!
马车摔倒瞬间掀起一地尘土,马匹倒在地上不断嘶鸣。
银冬紧抿着唇,上前检查,片刻后,单膝跪在晏峙酒身前,眼底满是自责。
“左侧车轮脱落,马匹受惊晕厥,属下办事不利,请主子责罚!”
晏峙酒目光掠过马车,看向他,语气沉静,“马车多久养护一次?”
“半月一次,每回主子用车前属下还会再检查一遍,今日因为事出紧急,并未检查。”
晏峙酒环视四周。
离皇宫还有段距离,此时天色尚早,不远处一些店铺关着,街头偶有走夫经过,未见行人马车。
他眉骨压了压,冷肃的视线看向银冬,“这里先不用管,去寻一匹马,此事不能耽搁。”
“是。”
银冬领命后快速离开。
晏峙酒抬步走到马车旁,看向下方已经裸露出来的轮轴。
完好尚新,连接处整齐,无人为破坏痕迹。
他视线移开,随即在地上搜寻着什么。
在看到一个东西后,目光微顿——是一截楔子。
用来固定轮轴和车轮,与寻常楔子没什么区别。
他弯腰拾起,拿在手中打量着,眸光渐冷。
粗看之下没区别,可这截楔子的尖端,触感有些滑,像涂了一层薄蜡。
被人做了手脚。
这种隐蔽位置,就算银冬检查马车也不会注意到,所以,马车依旧会侧翻。
密信今日才到,动手之人大概率与东夷之事无关。
是……王府中人。
晏峙酒将木楔攥紧,看向王府方向,唇角下压,周身气息冷得骇人。
想知道一件事是谁做的,最简单不过的方法,便是看有谁会从其中受益。
视野中,迎面驶来一辆蓝色马车。
官路宽阔,并行三辆车绰绰有余,这辆车本可以绕道而行,却停了下来。
“阿兄?”
沈灼桃掀着侧窗帘子,一张美艳的脸上带着愣怔,眸子微微睁大,惊讶的朝他看来。
晏峙酒眸光晦暗,不动声色地将木楔收进袖中,对她略一点头。
察觉到什么,他问:“你没和玄弈一起?”
沈灼桃抿了抿唇,撩着帘子的手未放,“夫君有事,让妾一人先走。”
“此时未到入宫时间。”他提醒到,声音冷淡,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
沈灼桃面色不改,藏在车厢中的另一只手忽地攥紧。
默了默,唇角似乎扯起一抹苦笑,却转瞬即逝。
“是,夫君说,让妾先走。”
她又问:“阿兄也这般早入宫?”
男人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看到那抹苦笑,却并未像上次那样,只嗯了一声,没有什么情绪。
沈灼桃拳心握的更紧。
她不确定这样说能不能消解他的疑心。
事发突然,只能靠卖惨来掩饰过去,可这个惨并不能细究……
因为她出门时,顾玄弈还在府中,而萧蕴的人还未来。
又是一次蒙太奇式谎言。
顾玄弈有事离开是真,让她一人进宫也是真,顺序却反了。
而且,晏峙酒此时的神情看上去并不着急……还有时间盘问她。
她当然可以选择不来,晏峙酒最后即便发现有人动手脚,也没理由怀疑到她。
可宫门困境解决不了,那个人就是要拖住她,直到宫宴迟到……事情发展就会跟书中剧情一模一样!
她不甘心!与其坐吃等死,不如搏一搏!
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阿兄的马车坏了?”
她侧头看向不远处的一地狼藉,微微皱眉,“怎么摔得这般厉害?”
手中的蓝色帘子随手放下,她从马车上下来,走到晏峙酒身旁。
“阿兄可有受伤?”
她将他认真打量一圈,又仰起头,有些紧张的问他,眼底的关心和担忧不掺杂一分假。
晏峙酒淡淡移开视线,“无妨。”
他看向银冬离开的方向,始终未见来人。
沈灼桃知道他急。
也知道他怀疑上她,在等她露出破绽。
可事已至此,岂能半途而废?
“阿兄若是有急事,可以先用妾的马车。”
她声音轻软,身着厚重的朝服,脸颊泛着些许红热,周身的花香似是被一股熏香覆盖。
晏峙酒再次看向她。
这一次,眸底审视清晰显露
“沈灼桃。”
他的脸色有些阴沉,叫着她的名字,一字一顿,语气耐人寻味。
她直视着那双凤眸,无辜地眨了眨眼,清澈见底。
“嗯?怎么了,阿兄?”
晏峙酒依旧盯着她。
片刻后,冷冷吐出四个字。
“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