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马车远去,她眸子深深眯起。
诈她?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视线往地面上搜了搜。
她皱着眉,没找到。
一片狼藉,那东西许是飞到犄角旮旯,又或许,被他发现了……
沈灼桃站在原地,轻笑一声。
被发现又怎样?
为什么不能是晏峙酒的暗敌派人混进王府做的呢?谁能证明是她做的?
只要没有实质证据,晏峙酒就算有九成怀疑,也会有一成不确定。
而她,只需在那一成不确定上,下功夫!
沈灼桃看向王府方向,那个牢笼,她一定要逃出去!
最稳妥的脱身办法是什么?
自然是让顾玄弈和萧蕴身败名裂,她再以受害者的姿态,和离,既保全性命,又保住名誉,全身而退。
可在此之前,她需得自保,以防那两个疯子狗急跳墙。
所以,不够,还不够!
她要晏峙酒明目张胆的偏袒!
要他教她掌权,许她借势!
要他失控,要他做主让她和离!
——她要彻底逃离京城。
*
晏峙酒坐在比他的马车小了许多的车厢里,凤眸深处带着几分连他都未曾发觉的浅怒。
——他不欠她的了。
这手笔是谁做的,显而易见。
拙劣,幼稚,落人把柄。
她实在不算聪慧。
有点小心思,全用在他身上了。
车厢里浸满了熟悉的气息,木楔被“啪”的扔在矮桌上。
晏峙酒转着玉戒,闭目平息情绪。
片刻后,再次睁眼,一片沉寂。
周身一如往常矜贵清辉,绯红官服映着玉面俊雅沉凝,瞳孔深不见底,攫人视线轻易穿透人心。
依旧是百官俯首、鹤骨松姿的首辅大人。
马车行驶至半路,车夫忽然勒停缰绳。
车门外随之传来一道男子的嘲讽声——
“呦,这不是那个低贱的商贾之女吗?怎么成了世子妃还坐这种又破又小的马车啊,宁世子不会没跟你一起吧,也是,宁世子新婚夜抛下新娘一夜未归这事整个京城谁不知道……”
晏峙酒面上并无意外,稳稳坐在车厢内,身形未动。
“世子妃怎么不出来?你以为缩在里面就没事?你说你老实呆在江南不好吗?非得勾着顾玄弈娶你,什么臭鱼烂虾都敢肖想世子妃之位,若非萧姑娘离京几年,哪轮得到你坐正妃之位?”
晏峙酒眸光微凉,听着外面的话,唇角轻轻抿起。
没有车夫的声音,车夫未阻拦。
“再不出来,本公子可就上去了,世子妃虽出身卑贱,听说生的国色天香,宁世子不懂品鉴,本公子可以替他——”
魏岩撩开车帘的手一顿。
下一刻瞳孔骤缩,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仿佛看到了洪水猛兽!
“晏、晏大人!”
他怎么会在车里?!
这不是沈灼桃的马车吗?!
为什么他会在!!
晏峙酒盯着他,眸光如看死人,一眼洞穿,“替他什么?”
魏岩猛地松开车帘,跪在地上,声音惊恐中带着绝望:“大人饶命!学生知错了!学生只是开个玩笑!没有其他意思啊!”
晏峙酒走下马车,站在他身前,视线凛冽逼人。
“本官在问你,替宁世子什么?”
魏岩动了动喉咙,声音颤抖,也没心思去想为什么晏峙酒会从马车里出来。
“这不关学生的事!全是,全是世子妃!”
他像是想到什么,抬头望着晏峙酒,快速说道:“世子妃勾引学生!她约学生在此相会的!”
晏峙酒凤眸中掠过一抹厌恶。
敢做不敢认,反将脏水泼到女子身上,软弱又无能。
“上车。”
魏岩一愣,不明所以。
这是放过自己了?
可他不敢多问,跟在晏峙酒身后上了马车。
一路上战战兢兢,直到马车停在宫门口。
晏峙酒将腰间刻有“晏”字的令牌交给守门士兵。
“将车厢里的人和车夫关进大牢,交由大理寺问审,本官要看审问的结果。”
士兵抱拳道,“是,大人。”
“若看到宁世子,转告他,让他去乾清宫偏殿等我。”
晏峙酒没有理会身后的求饶,径直朝乾清宫走去。
一身红袍在初阳下秾丽威严,周身清辉,片尘不染。
*
“弈哥哥,沈姐姐会不会怪阿蕴将你‘夺’走啊?”
萧蕴坐在顾玄弈对面,咬着唇,声音有些委屈。
“阿蕴知道,这样的宫宴弈哥哥该陪在沈姐姐身边,可阿蕴真的好怕……”
以萧丞相的官级,萧蕴这个嫡女自然可以入宫。
可她不想跟着人前人后两幅面孔的继母,也不想让顾玄弈陪着沈灼桃,还能怎么办呢?只能这样将他“请”过来啊。
今日,可是有一场好戏要看呢。
“没关系,沈氏自己也能入宫,她又不是小孩子。”
顾玄弈不在意地说着,丝毫没有将答应沈灼桃的承诺当回事。
没错,昨晚沈氏特意去问他,能否带她一起进宫。
他想着昨日在书房中听到的动静——她听说他没吃饭,特意给他送吃的。
其实在江南,他对沈氏并不厌恶,否则也不会无意中见过她后,又听到沈父要将她嫁人时,费事去设计那一出英雄救美。
可阿蕴回来了,这个替身便没必要存在了。
他眸光温柔地看向萧蕴。
虽然阿蕴与记忆中有些出入,考虑到阿蕴失忆又吃了许多苦,他告诉自己没关系,这就是阿蕴。
对啊,这就是阿蕴。
样貌和胎记是做不了假的。
阿蕴忘记他也没关系,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现在唯一让他厌烦的,便是沈氏占着正妻之位不让。
还是要想个法子,废了沈氏才行。
父王不许他废妻?
可若是一个身败名裂,给皇家带来耻辱的正妃呢?
顾玄弈冲萧蕴安抚地笑笑,修长的指节慢条斯理地剥开手中的甜橘,递给她。
“阿蕴,你先吃些,宫宴还早。”
萧蕴一脸甜蜜地接过,“谢谢弈哥哥。”
两瓣橘肉将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看的顾玄弈莞尔一笑。
没多久,马车到了宫门前。
萧蕴下车时,视线一顿,抓着车门的手狠狠一紧——
她竟然看到了沈灼桃的马车!
“宁世子,晏大人请您去乾清宫偏殿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