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23:59:52

大理寺,二堂侧间。

“无论问几遍,臣女都是这个回答,大人既然笃定就将证据拿出来,单凭一个车夫的口供就想治罪,恐怕不合法吧?”

萧蕴坐在圈椅上,面上不见以往柔弱,多了几分不屑和锋芒。

她笑了笑,直勾勾看向对面的男人,“还是说……大人将臣女拘押在此,独处一室,是欲擒故纵?”

那张万古不惊的脸上似乎有了波澜。

她想通了。

对付这种男人,用以往装柔弱的路子不行,需得激起他的征服欲,才好攻破外表那层防线。

“大人今日这身总透着几分生人勿近,不好相处呢。”

她声音妩媚,仿佛带着钩子。

“大人?”

长桌对面,晏峙酒靠着椅背看向她,眉棱如岭,凤眸下睨,深邃瞳孔染上几分墨色,不知在思索什么。

他今日穿着一身紫檀色金纹广袖长袍,略宽的镶着同色宝石的腰带勾出男人劲瘦弧线,一半墨发被镂空金冠束住,剩余披在身后。

木桌上,记录时间的沙漏一点点下沉。

萧蕴的话愈发大胆,可无论她如何言语撩拨,晏峙酒都未露一丝异色,整个人沉静的如同深渊底部万丈死水。

她忽然有些气馁,可心底总憋着一口气,很不甘心。

“吱呀——”一声。

银冬快步走进来,在晏峙酒身边耳语几句。

萧蕴皱起眉头,倒不担心自身安危,老东西会替她摆平这里,毕竟她可知道他不少把柄。

晏峙酒只是点点头,淡声说道,“不够。”

银冬领命,再次退了出去。

萧蕴此时真有点看不懂了。

他将她“请”来大理寺,一不升堂,二不动刑,只是简单询几句,究竟要做什么?

片刻后,萧蕴站起身,冷声道:“大人,臣女要去净手。”

不对劲,这种静谧的让人窒息的氛围开始令她恐慌。

她死死盯着对面的男人,企图看出些什么。

晏峙酒瞥了她一眼,“忍着。”

“你说什么?!”

萧蕴难以置信的惊呼,“大人此言未免有失人道!您将臣女的尊严置于何地?”

晏峙酒静坐着,眉梢冷垂,“不关我的事。”

萧蕴气得几乎将牙咬碎!

他为什么不能像顾玄弈一样宠着她爱着她!

凭什么对沈灼桃是百般维护,对她却毫不留情!

凭什么凭什么!

萧蕴差点问出来!

突然——

她像是想到什么,蓦地睁大眼!

眯起眸子,仔仔细细打量这个男人。

难不成,

他喜欢沈灼桃?一个有夫之妇?自己的..?

“大人,”

萧蕴重新坐了回去,唇角挂上浅笑,“有人说臣女与沈姐姐长得像,您觉得呢?”

晏峙酒眸子未抬,神情疏离,与方才一般无二。

“臣女总觉得与沈姐姐有种莫名的亲近,总想帮帮她。”

“姐姐日子实在难过,臣女几次见到弈哥哥罚她跪佛堂,抄经文,浑身是伤,臣女劝都劝不住。”

“有时候,若是交待的任务完不成,弈哥哥只会罚的更重呢!”

“有次下大雨,弈哥哥让姐姐去山上给臣女送伞,山路泥泞湿滑,她险些摔下悬崖呢……”

晏峙酒慢慢抬眸,清寒的视线瞬间落在她有些得意的脸上。

“萧姑娘,你很喜欢插足别人的家庭?”

“怎能说是插足呢?臣女与弈哥哥明明两情相悦……”

她声音带着蛊惑,“不被爱的那个,才算插足,不是吗?”

晏峙酒指节微屈,声音冰冷:“受害者反倒有罪?”

萧蕴笑笑,“是非对错,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大人说无罪,有人却觉得有罪。”

“话本子中曾有狐妖报恩,天下人怒骂妖孽,可有人却说她是祥瑞。”

“一国之君为搏美人一笑,伤兵劳民无数,遭世人唾弃,可若去问那美人呢?”

男人脸色渐渐冷沉。

房门再次打开,银冬进来后冲晏峙酒点头示意。

晏峙酒看向萧蕴,“萧姑娘想法胆识异于寻常女子,此番又难得来大理寺一趟。”

“银冬,你带她去诏狱参观一圈,将这里的历史、手法,详细讲解几遍,让萧姑娘多长长见识。”

萧蕴脸色一白,“我不去!”

诏狱是什么地方?刑罚无数,断肢残骸,血腥暴力,屠宰场都不比!

晏峙酒向后仰靠,清冷的眸子缓慢阖上,不再看她。

女子被强硬拖走,尖叫惊呼声在二堂走廊回荡。

他摩挲着玉戒,耳边不断响起那句话。

不被爱的那个,才算插足?

谬论!

“大人。”

寺内衙役忽然敲门禀报:“宁王府世子妃求见。”

晏峙酒动作一顿,脊背挺起。

“何事?”

“说是受人所托,打探萧姑娘的事。”

他缓缓靠了回去,“不见。转告她,大理寺不是她能随意来的,里面的人也不是她想见就能见的。”

“是,大人。”

衙役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又说:“世子妃还带来一个食盒,特意让属下转交大人。”

他接过门外衙役手中的东西,拿到身前呈现给他看。

晏峙酒盯着与王府书房前一模一样的木制食盒,端凝片刻,“还说什么了?”

衙役皱眉想了想,道:“世子妃还说大人办案辛苦,当保重身体。”

天色昏沉,树影在月光中投下摇晃斑驳的痕迹,映在古棕色食盒上,静谧,萧疏。

他看着那个食盒,不大,王府中惯用的材质样式,普普通通。

有人曾在这样的食盒里舀汤,眸光柔亮地对他说饮酒伤身,说喝些总比不喝好。

【妾与阿兄本就是一家人。】

【若是交待的任务完不成,弈哥哥只会罚的更重呢!】

他捏着玉戒,坚硬的材质硌得指骨生疼。

这不关他的事。

他听出了萧蕴话中的试探,他该避嫌,这对他二人都好。

她死脑筋,冥顽不灵,被人利用,昨日顾玄弈话已说清,她还要爱他?

良久,就在衙役以为他无声拒绝时——

“让她去东厅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