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桃独自坐在议事厅中,安静等着,粉唇轻抿。
不管最后怎样,萧蕴被押入大理寺人尽皆知,名声只会更坏。
书中,萧正廷对女主利用多于疼爱,顾玄弈安于现状太久,萧正廷的耐心快要耗尽,此事过后,恐怕就要给女主另寻下家了。
沈灼桃本想用感谢晏峙酒的借口来这,可出门前,顾玄弈找上她,让她去大理寺探探口风。
她自然一百个不愿意一千个不敢,可他又威胁她,那便…却之不恭了。
正好,她需要一个机会,让晏峙酒对她的处境重新评估……
忽然,议事厅房门从外打开。
晏峙酒手中拎着食盒,走进来,带来一阵夜风。
沈灼桃连忙站起身,福身道:“妾见过晏大人。”
工作场所叫他大人,公私分明,加分。
她身上的层层湖蓝色裙摆随着微风卷起好看的弧度,身前墨发飞扬,露出一张精致小脸,柳眉淡淡,一双桃花眼向下敛着,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
晏峙酒脚步一顿,视线淡淡掠过她,又朝上位走去。
“找我何事?”
沈灼桃看着那张冷肃白皙的俊脸有些紧张,犹豫几息,才轻声道:“大人用过晚饭了吗?”
他端坐主位,手掌撑落在腿上,凝视女子躲闪的眸,声线冷淡:“有事直说,无需客套。”
一身紫衣衬得他威压气势愈发凌厉,矜贵逼人。
“不是客套,听说大人公务繁忙,妾特意做了莲子羹。”
沈灼桃走过去,将食盒里的汤盅端出来,触感微凉,刚好食用。
晶莹豆白的莲子顺着汤匙盛舀的动作尽数落于青花瓷碗中,她指节纤细,甲床生得圆润可爱,将汤碗递到他身旁。
“上次在书房前,大人并未拒绝那食盒,想来是喜好莲子羹的,大人可要再尝尝?”
他不喜欢。
又甜,又腻。
晏峙酒视线从碗中移开,落在女人脸上,“顾玄弈让你来的?”
她显然没有料到他会直接问,愣怔过后,咬着唇,“是,夫君让妾问大人,萧姑娘何时能出去?”
“他许了你什么好处?”
“啊?”
沈灼桃看向男人冷峻的眉眼,眼底闪过迷茫,“好处?”
晏峙酒广袖划过,端起桌上的碗,汤匙追着几颗莲子轻轻搅,未去看她。
“所以,你没提好处,白白给人利用。”
沈灼桃低眉,语气牵强,“他是夫君……”
“夫君又如何?”
晏峙酒打断,“他不爱你,不是吗?你不是要谋宠吗?为何不趁机提些要求?”
女子脸色一白,睫毛颤了颤,“提……什么?”
“比如让他远离萧蕴,或者,让他给你一个孩子。”
他冷声替她考虑着,她能做到能接受的最好的筹码。
“孩、孩子?!”
她声音惊诧,茫然地看着他,又摇头,“不,夫君不会同意的,他不可能跟妾——”
“沈灼桃。”
他将瓷碗重重放在桌上,神情凛冽:“是你说要谋宠,如今连个孩子都不敢提?”
女子被他生气的眼神吓住,眸子里泛起水光,猛地垂下头。
她攥紧手心,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如若蚊呐:“大人…还有……其他法子吗?”
晏峙酒冷冷别开眼,望着房门大开外,幽静昏暗的假石池水。
昏黄的烛光倒映在他微绷的侧脸上,声音清寒如潭水,“有。”
“是什么?”
他听着女子充满期待的雀跃声音,里面藏着她对夫君最纯真最热烈的爱,那股爱不允许她算计夫君,不允许忤逆夫君。
他薄唇轻启,听到了自己冰寒刺骨,又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
“借种,你敢吗?”
沈灼桃身形猛然倒退一步,面容惊骇地看着他。
“大、大人,妾,你,妾不是……”
她语无伦次,想解释什么,又觉得不对,她没想过质问他,怀疑他错了,他一直在帮她。
“你不敢。”
晏峙酒面色重新平淡下来,周身清辉出尘,仿佛刚刚那人那惊世骇俗的想法根本不是他。
“我也没有别的法子。”
他冷声道,然后站起身,向外走去。
沈灼桃追着他冷肃高大,似是生气的背影,她忍不住叫住他。
男人却只是脚步顿了一瞬,身形彻底离开。
桌上,那碗莲子分毫未动。
她轻轻坐回圈椅上,盯着那碗莲子羹,垂眸遮住眼底的沉思。
片刻后,羽睫动了动,眼尾渐渐泛红,一滴泪滑落身前。
下一瞬,衣袖紧紧捂住脸颊,哭声沉闷压抑,隔着一层衣服,渐渐溢出。
她不懂,只是嫁了个喜欢的男子,为何日子过的这般难。
偌大的京城,复杂的算计,精确的利益,日日戴着的假面……
她想回江南,想东街的芙蓉糕,南街水胭脂,想爹爹,想福伯,想义兄,想家中的狸奴,池子里的几条锦鲤……
不知过了多久。
晏峙酒站在门前,看着哭得不能自已的人,微微抿唇。
“哭什么,天又没塌。”
沈灼桃哭腔猛地停住,难以置信的挪开浸湿的衣袖,哑着嗓音唤他。
“阿兄?!”
他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本书。
男人走到她面前,轻嗯了一声,将书递过去。
“这里面许有你要的法子,先拿回去看。”
是昨日,他找裴湛要的。
裴湛信誓旦旦保证,里面有男女互通心意的办法,切实有效。
沈灼桃看着递过来的不算厚的一本书,呆愣片刻,受宠若惊般站起身,红着眼:“妾多谢阿兄。”
双手接过,对男人灿烂一笑:“妾定仔细钻研,不负阿兄心意!”
秾若桃李,艳丽无双,霎时,天地失色。
*
再次回到揽华院,沈灼桃唇角噙着笑。
“主子,看来今日收获不错?”
绿岸给她倒了杯茶,笑着问。
沈灼桃浅浅嗯着,慵懒地靠在桌边,将那本《抓住异性心思的一百式》,随手翻了起来。
她不抱希望,晏峙酒那么死板的人,能找来什么有品味的书?
古人大都思想保守,这里面的内容恐怕还没有她脑子里的有用……
下一刻。
她翻书的动作一顿。
嘶~
“……”
沈灼桃啪地合上,一把将绿岸的头从书中推了出去。
“小孩子不能看。”
绿岸还能没看清是什么,就听主子说她是小孩子,当即撅起了嘴。
沈灼桃面不改色地爬到榻上,找了个安全的角度,再次翻开。
“……”
图文并茂,古人智慧,果然博大精深。
她敢打赌晏峙酒绝对一次都没翻过这本书!
真有意思啊。
有什么比送给乖巧弟妹一本私家珍藏更刺激的呢?
沈灼桃脸上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该怎么让他,“无意间”发现这书中内容呢?
她装作不懂,去请教他…
还是,让他“撞见”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