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0:01:16

每个人都坐在厢房两侧的红木椅上等待,坐姿规矩,无人说话。

纪柔在末尾一张圈椅上坐下。

看她们一个个被叫进内间,每个人不过两三分钟。出来后便出了门,不知是留是用。

心中一时忐忑。

终于轮到她进去,穿的鞋跟过高,她的脚几乎绷直,为了维持仪态,她走的缓慢,希望能给里面的人留个好印象。

掀开门帘,里面一个女人盘腿坐在低矮的案前。

女人穿着一件暗绿色新中式盘扣上衣,约莫四十多书。

“脱鞋吧。”她的声音缓慢,没什么情绪。

纪柔有点羞燥,尽量维持优雅的姿势把高跟鞋脱下放在一边。

踩到地上,整个人瞬间矮了一截。

她今天穿的月白色缎面连衣裙,裙摆到小腿肚,袖子约莫八分长,上半截是窄袖,只在袖口微微放宽,衬出白皙纤细的手腕,腰肢更是收的细细的。整个人纤细又玲珑。

哪怕光脚踩在地上,因着比例姣好,整个人看起来也是别有一番韵味。

荷姐打量着眼前这个女生,不得不说,足够赏心悦目但不张扬夺目。

但这身高一看就没到及格线,她低头看了眼简历,简历上的照片和本人倒是如初一致。但身高…….

水分怕是不少。

招聘要求是按礼仪要求定的,165是及格线,她选人那么久了,也不是没见过矮那么一两公分的人选。综合考虑她都是没留的。

但这个女孩她当时看简历时就注意到,清大。

“你是清大的?带学生证了吗?”纪柔一愣,没想到对方并没有对着她的身高发难,她沉静下吊着的心,微微点头,“带了。”说着她从包里拿出证件,微微屈膝弯腰,双手递给对方。

荷姐打量了一眼,把学生证放在桌上摆着,抬头问,“清大的为什么来这里?做接待?”

荷姐眼神探究的看着她,这次对外招聘的岗位是文化接待,不是说不需要学历,而是更侧重形象与服务。通常选择的都是舞蹈、电影、传媒院校的学生。

纪柔觉得自己这样站着与她对话实在有些无处安放手脚,没有马上回她,只是恭敬的询问,“我能跪坐在您对面吗?”她眼神直直的看着对方,既然对方并不因为硬性的身高立马赶她走,那就是说明自己身上有她感兴趣点,她就能借此获得相对平等对话的资格。

“坐吧。”随着一句应允,纪柔轻拂了下裙摆小心的跪坐在案前,调整好姿势。她才慢慢开口。

“我是学国画专业的。您的招聘信息上,我理解的文化接待,主要工作应该是讲解和服务。公司是做文化遗产保护的,那么对国画这类文化遗产的了解与底蕴是不可少的,……讲述者如果在此有多年沉淀,更能传递出与之相符的气韵。”纪柔声音清润,语速不疾不徐,“至于服务,”

她微微直起腰身,目光并未回避荷姐的审视,反而显得更加坦然与专注。

“从进入这个院子,我所感受到宁静致远的气息,与我作画时内在的沉静如出一辙。”

她没有提为什么自己来,而是巧妙的转化为回答我为什么合适,内容相通但更从对方角度考虑。她也没有长篇大论,去讲知识讲内容,字字句句只提气韵、提沉淀、提底蕴、提沉静。

如果这真的是博物馆文化馆的文化接待,当然不能那么说,但纪柔知道这份招聘信息不过是招聘高级侍从的包装。

对于高级会所的侍从,并没有给你长篇大论的机会,关键在于与环境气氛相融的气韵与察言观色后的心领神会。

荷姐听完这番话,就这么看着纪柔。

常年服务大人物的她,难免也会模仿那些人的威压与神态。

就像此时,她用沉默来回应纪柔的一大段解释。

这种话掉地上后令人窒息的气氛往往会使对面的人无措、慌乱,从而怀疑自己前头讲的有哪里不对,自乱阵脚。

但纪柔没有动,只是静静跪坐着,微微弯唇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荷姐看了她一会,没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

纪柔也点点头站起来。

说不紧张是假的,她手心微微出汗,不知评判如何,也只能维持得体姿势,做好最后一幕退出房间。

路过外间红木椅上还剩的四五人,来到门口,有侍从在前引路,她跟着走,这路不像是去门口的,看来还有下一场考核。

侍者在一处幽静的偏厅前停步,推开雕花木门。

屋内陈设极简,空阔寂静,只正中摆着一张紫檀长案。案后太师椅上坐着个五十上下的男人,身着烟灰色亚麻对襟衫。

见纪柔进来,他抬眼指了指案上立着的长嘴铜壶与几只极小的白瓷茶盏。

“试水。”声音干哑简短,“站、跪各一,注水七分,不溢不洒。”

纪柔上前,深吸一口气,单手提起那把沉重的练功长壶。壶嘴极长,力臂延伸,分量便成倍压在手腕,稍有抖动,水流便会失准。

好在这臂力控制与她国画白描时异曲同工。

笔虽轻,却需悬肘悬腕,气贯笔尖,容不得半分虚浮与抖动。

她很快找到了那种感觉,手腕微沉,壶身轻倾,一道细长的水线精准落入杯中。在那男人审视的目光下,水面堪堪停在七分,收水利落,未溅出一星半点。

接着是跪姿。

纪柔收敛裙摆,直身跪于案前。

重心降低后,无法借腿部之力,全靠腰腹核心与手臂悬空的定力。

她神色淡然,仿佛不是在倒水,而是在宣纸上行云流水地勾勒线条。手腕轻转,水流再次顺滑而出,起落之间,不仅是肌肉控制的精准,更透出一股写意的韵律。

铜壶轻放,杯中水未晃动。

纪柔规矩蹲坐,垂眼等待。

男人没有马上开口,静默半秒,冲侍者抬了抬下巴,“量尺吧。”

这就是通过的意思了。

纪柔心中一喜,但面上未露。

为期半个月的培训,紧凑而密集。

这一批一共9个女生,皆是筛选过的佼佼者,身形样貌各有千秋。

培训全程要维持标准的站姿仪态。

培训厅内的长桌上,陈列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名酒与雪茄。

“剪雪茄要听声,那一剪子下去,清脆利落,不能有丝毫迟疑,否则烟叶切口毛躁,便是废了。”

识物课,幻灯片飞快切换,百达翡丽的表盘纹路、爱马仕皮带扣的细微光泽、定制西装的袖口锁眼,都是细节。

休息间隙,巨大的落地镜前,九个女生散坐在长凳上,大多在揉捏被高跟鞋折磨的小腿。

大家面上客客气气,话语间却都带着试探与疏离,谁也不愿在这个阶段就树立假想敌,但谁也防着谁。

赵冉正在揉着脚踝,她那一双长腿格外惹眼,即便坐着也比旁人高出一截。“这十厘米的跟,真是不是人穿的。”她轻叹了口气,“你们想去哪个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