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冉被喊进1号包厢时,努力的管理心中得意带来的喜色。
她扭走到裴亦悬身边,软若无骨地贴上去:“裴少,别跟那种木头人计较,我来陪您喝。”
裴亦悬没说话,只是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纯金的打火机,“叮”一声打开,“咔”一声合上。
赵冉很有眼色,立马端起酒杯递到他唇边。
“起开。”裴亦悬突然烦躁地皱起眉,一把推开了赵冉递过来的手。
酒洒出来几滴,落在赵冉白皙的大腿上。她惊呼一声,娇嗔地喊:“裴少~弄脏人家衣服了。”
裴亦悬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底全是戾气,“滚。”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音乐还在响,但没人敢说话了。大家面面相觑,都看出来这位爷今晚是真的不痛快。
那个银发二代凑过来,递了根烟,试探着打圆场:“裴哥,这是怎么了?真被那个中院的小尼姑气着了?嗨,那种书呆子就是没见过世面,装清高呢,回头让荷姐收拾收拾她……”
“谁跟她置气?她也配?”
裴亦悬猛地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摔,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我是觉得没劲。真他妈没劲。”
“走了。”
裴亦悬突然站起身,一脚踢开脚边的空酒瓶,拿起外套往肩上一搭,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哎?裴少,这局才刚开始啊!”
身后传来挽留声,他充耳不闻。
宿舍是四人间,今晚赵冉回来的很早。
平时去前院顶级局,若是被留下了,通宵是常事,甚至第二天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那是被带出去了。
赵冉的衣服没换,脸上的妆容依旧精致,但那双美艳的眼睛里却烧着火。
纪柔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看书。听到动静,她抬眼看过去。
四目相对。
赵冉的眼神像要把纪柔生吞了。
她今晚不仅是被赶出来的,更是被羞辱着出来的。
当裴亦悬那是吼那句“滚”的时候,满屋子的二代和女伴都在看笑话。她引以为傲的所谓“情商”和“媚术”,在那个男人莫名其妙的烦躁面前一文不值。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在她看来,全是纪柔。
如果不是纪柔在那儿装清高、扮贞洁烈女,搞得裴少心里不痛快,她赵冉凭什么受这种挂落?她觉得纪柔就是故意的,用一种拙劣的欲擒格纵把场子搅黄了,害得大家都没饭吃。
看着纪柔还捧着书在装模作样,赵冉冷笑一声,一边用力地卸着耳环,一边对着镜子,指桑骂槐地开口:“有些人啊,真是没那金刚钻非揽瓷器活。自己不想赚钱,也别挡着别人的道儿啊。去前院装什么圣女?把客气气跑了,显得你多能耐是吧?”
宿舍里的空气微凝,林兮薇看着手机没出声,周卉则探究地看着两人。
纪柔没有接话,她重新拿起书,翻了一页,仿佛听不到赵冉的声音。
这种无视彻底激怒了赵冉。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纪柔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纪柔,你别在这儿跟我装傻。今晚裴少为什么发火,你心里没数吗?”赵冉压低了声音,语气尖酸,“你以为你那套我不喝、我不玩很特别?在那些少爷眼里,你就是个不识抬举的玩物。你今天是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让我们收拾,你知不知道今晚的小费因为你全都泡汤了?”
纪柔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赵冉那张因为嫉妒和愤怒而微微扭曲的漂亮脸蛋,心里只觉得有些悲哀。
“赵冉,”纪柔的声音很轻,“裴少发火,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喜怒无常的人。即使没有我,今晚的酒稍微不顺口,或者音乐稍微不入耳,他照样会掀桌子。把希望寄托在这种人的心情好坏上,本身就是赌博。”
“你少教训我!”赵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懂什么?你一个在中院端茶送水的,见过几个钱?你知道今晚那一桌只要哄好了能拿多少吗?!那是你在中院跪两个月也赚不到的!”
纪柔看着她,不再说话了。
每个人的目标志向各不相同,她不好评判什么,也许她真的挡了人家的财路。
见纪柔又不说话了,赵冉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加憋屈。她恨恨地跺了下脚,转身去了洗手间,把浴室里瓶瓶罐罐摔得震天响。
接下来的几天, 赵冉在那一通发泄也恢复了平静,并没有人再当面说什么,大家都是体面人,低级的撕逼不会出现。
但女生间的氛围却变得微妙起来,界限被划开。
休息时,赵冉拿出了昨晚客人给的一盒进口生巧,热情地分给大家,她笑语盈盈地发了一圈,唯独跳过了纪柔。
几个人在宿舍凑在一起聊前院哪个二代出手阔绰、哪个明星真人很油腻时,只要纪柔一进门,声音就会戛然而止,变成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交流。
在食堂吃饭时,只要纪柔端着盘子坐下,原本坐在那一桌说着笑话的赵冉和林兮薇就会立刻噤声,然后端起盘子换到另一桌去,留纪柔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
在更衣室里,她的工鞋会被踢到角落里。
面对这种暗地里的风起云涌,纪柔却没有什么反应,她并不想与这里的同事深交,无论未来她与这里的客人发生什么交集,和他们交好都只会惹来八卦闲话,哪怕是现在关系再好,一旦涉及利益都不过是塑料姐妹花,既然如此,那她宁可不需要朋友。
她每天独来独往,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没局的时候就看看书,画点画。
脸上永远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淡然模样,仿佛这就是她的保护色。
这日是松风阁的局,屋内铺着厚重的烟灰色手工丝毯,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紫檀落地阔面画案。
围坐画案的,是三把明式宽面矮圈椅,椅腿短,座面宽,铺着丝织软垫,坐下去重心低,相对慵懒舒展的姿态。
今日局中只三人。
程既白坐在主位的矮圈椅里,身体放松地后倚,双腿随意舒展。
左手边是保利拍卖行的副总,右手边是一位故宫博物院的老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