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位于宁州城繁华的地界，府外不远处便是长宁街，两侧商铺众多，往中心处去，还能瞧见高楼。
林臻娘也没想到，她能这么顺利出府。
她只试探性同宋嬷嬷提了一句，便成了。
虽说进府后，遇见不少麻烦事，但这位宋嬷嬷待她委实不错，为人处事公正，那些有小心思的人，在她面前基本搅弄不出什么风雨。
不愧是从宫里出来的女官。
林臻娘从靖王府出来，第一时间往扬水巷，那颜氏婆媳的居所所在。
一路上她都十分小心，毕竟这还是在宁州，说不定就会撞见那两家人，林臻娘不想同他们任何一人有交集。
并且，她眼下也没有足够的能力护着女儿
徐张氏那个疯子，还有她那个令人恶心的小儿子，想起就让她觉得恶心。
最好一辈子都别有交集。
不然，她一定会算总账。
林臻娘的一条命，他们迟早得还。
她穿过长宁街，从闹市离开，进入扬水巷，她停在一户人家门口，抬手敲了三下，不一会里面就传来脚步声。
“林娘子？”里面之人谨慎询问一声。
林臻娘应了一声：“嗯，是我。”
她当时选中颜氏婆媳，瞧见的便是她们婆媳二人的谨慎，还有她们此时的处境和她的很相似。
颜氏早年丧夫，独自抚养儿子长大，随后她儿子成家，娶了小颜氏，却不想同样悲惨的事情，在她们家发生。
小颜氏也在刚刚生产后不久，失去了丈夫。
如今，颜家只有她们婆媳二人，行事难免会谨慎些。
“咔嚓”一声，颜氏从里面将门拉开：“林娘子，进来吧。”
林臻娘冲她点了点头：“多谢。”
颜家这屋子并不大，只有两间，院子虽小，却干净整洁，门口处还种了棵梨树。
小颜氏听见动静，便抱着她的孩子走了出来。
“林娘子，你从王府出来了？”小颜氏年岁同她一般大，身形娇小，眉眼清秀，但性子却很柔弱，准确来说，是胆小。
而她的婆婆颜氏，却不同。
颜氏早年丧夫，却能一人将儿子抚养长大，想来心性必定不一般。
这对性子完全不同的婆媳，却能相处融洽，在遭受巨大打击后，相互扶持生活下去，也是一件幸事。
至少，眼前这个小颜氏可比她幸运多了。
“嗯，今日旬休。”她同小颜氏不熟，也没有寒暄的意思。
她径直上前，有些忐忑和小心去看她怀里的孩子，一个多月未见，再次见到女儿时，林臻娘不由红了眼眶，心中无法控制酸涩起来。
自从她接受林臻娘这个身体，便从心底将她视作亲生女儿。
“莺莺，娘抱抱。”
这个名字，是她进王府之前给女儿取的。
说来也有些令人难受，她女儿出生三个月，徐家人都没想过给她取名，林臻娘那会惴惴不安，也没想到这方面。
还是她来了之后，女儿才有了名字。
和她姓林，叫林莺莺。
就像她从前的名字一样，叠词。
小颜氏将怀里孩子递到她面前，林臻娘小心接过，看着襁褓里的女儿，她整个心都要化了。
虽然她在府内日日伺候小世子，但那总归不是她的孩子。
“多谢了。”她抬头朝小颜氏笑了下，真心道谢。
从女儿脸上，她便能看出颜氏婆媳没有敷衍她，而是将她的女儿照顾得很好。
小颜氏紧张地摆手：“林娘子太客气了，这本是我应该做的。”
她和婆婆收了银钱，自然不能做昧良心之事。
林臻娘没多言，世上拿钱不办事之人，大有人在。
她不可能全然信任颜氏婆媳，但眼下只能在银钱方面大方些，日后若是有机会，她肯定是要将女儿带在身边的。
“能否给我寻个屋子？”
她想亲自喂喂女儿。
这些时日，在王府吃的很精细，奶水也比之前要好太多。
她也想同女儿单独相处。
“自是可以。”小颜氏赶忙点头。
“林娘子这边来，这屋子是空的。”小颜氏领着她往右手边走，推开门，屋子很干净，东西也很少，想来这段日子她们婆媳二人应该住在一处照顾两个孩子。
小颜氏有个儿子，比莺莺大两个月。
“劳烦了。”林臻娘放下手中包裹，侧坐在榻上，看向女儿的眼神满是疼爱。
小颜氏不知为何，有些害怕眼前这位林娘子，她不敢多说话，悄悄离开后把门给带上。
等走在院子里，小颜氏才轻轻吐了口气，柔柔看向婆婆：“娘，她...”
话还未开始，便被颜氏给打断：“少谈论，你只要好好照顾她的女儿便好。”
颜氏今年也不过四十，可眼神却如同老木一般沉寂，半生的遭遇，让颜氏明白不该管的事，不要去多问多探究。
若非家中遭遇大难，她不会同意与林氏交易。
这女人虽故意遮挡容颜，但那一身出挑的身段，便是粗布麻衣也难以遮挡。
更别提她那双眼睛，生得貌美是其次，让她惊讶是里头的一股劲。
这哪是寻常十七岁女子该有的。
她活了四十年，近二十年在这市井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甚至还同官府内的人接触过。
没一人能比过这位林氏。
眼下她还进了王府，日后是什么样的造化，谁也预料不到。
但同时，颜氏也清楚，这样人同样存在危险性。
她只能期盼，这位林娘子比预想要更加好运，这样她们婆媳三人才能安稳渡过接下来的日子。
颜氏在心中计划着，等她手里存上足够的银钱，便带上她们娘俩离开这宁州城。
这个让她丧夫又丧子的地方。
这样痛彻心扉的经历，她不想再有第三次。
还是早早离开吧。
小颜氏不知婆婆心底的想法，新婚不久失去丈夫，婆婆没有骂她，没有赶她出门，已然是很好了。
“娘，我知道了。我肯定会好生照顾好孩子的。”小颜氏其实很高兴，林娘子能找上她们。
她帮忙奶孩子，能从中赚钱，帮家中减轻些负担，这样她心底的压力也会轻些。
“嗯，去吧。”颜氏知晓她这个儿媳，性子单纯又软弱，但胜在听话。
屋内，林臻娘解开上衣，正在喂女儿，看着她眨巴着水灵灵眼睛，小嘴努力吃的模样，她觉得可爱极了。
她也隐约听到颜氏婆媳谈话声，颜氏是个聪明人，这也让她更加放心女儿呆在这。
有顾忌的人，行事才会小心。
这对于她们双方来说都是好事。
和女儿待在一块的时间，转瞬即逝，她无法府外过夜，下午便得赶回靖王府。
林臻娘不舍将女儿放进小颜氏怀里，同时又将包裹递给她：“这里面是下月的费用，还有一些布料，麻烦你给她做些贴身衣物。”
小颜氏接过包裹，诚恳点头：“好的，林娘子放心，我会将她当做自己孩子一般照料的。”
林臻娘没接这话，没有一个娘亲会把旁人的孩子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
便是她，也一样。
“多谢，我下次旬休再来看她。”她很是不舍看了一眼女儿，最后狠心转身离去。
可就在她往外走那一瞬，小颜氏怀里的婴儿，忽而大哭起来。
林臻娘听到哭声，心口一疼，四肢僵硬住，步伐停在原地，可最后她还是红着眼眶，狠心离开了。
莺莺，是娘亲对不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