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那两块本就不结实的烂木板,被刘翠花这一脚踹得“吱呀”乱叫,摇摇晃晃差点没砸下来。
陆铮原本要去扶姜瓷的手在半空一顿,那双沉黑的眸子里,对着自家媳妇才有的那点热乎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没急着动,而是慢条斯理地转过身,严严实实挡在了姜瓷身前。
“哟呵!真把缝纫机给抬回来了?”
刘翠花一进门,眼珠子就死死粘在那台崭新的飞人牌缝纫机上,抠都抠不下来。
她狠狠咽了口唾沫,嗓门拔得像杀猪,恨不得让大队部都听见:
“陆老三!刚分家你就哭穷只要两间破房,这一转身,两百多块的大件就进屋了?你这心眼子简直偏到胳肢窝去了!”
院子外头本来就有端着碗看热闹的邻里,这会儿听见动静,全围了过来,扒着篱笆墙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好家伙,真是缝纫机!崭新的!”
“这老三不地道啊,藏私房钱了?”
“我就说嘛,那姜瓷是城里来的知青,没点好东西能愿意跟老三过?”
听着周围叽叽喳喳的议论,刘翠花腰杆子瞬间挺直了。
她双手往水桶腰上一叉,唾沫星子横飞:
“大伙儿都给评评理!这家还没分利索呢,老三就玩这一手!这缝纫机必须卖了,钱咱们三房平分!不然我就去大队部告你藏匿家产,告你不孝!”
陆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看个上蹿下跳的猴戏。
他眼底漫上一层狠戾,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伸出一只白生生的小手,嫌弃地拽了拽他的衣角。
脑海里,系统的机械音兴奋响起:
【触发作精任务:展现你的刻薄与傲慢,嘲讽大嫂,并要求丈夫为你出气。奖励:高级面料识别技能。】
姜瓷从陆铮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夕阳下,她那一身改过的红裙子艳得扎眼,衬得这灰扑扑的农家小院都亮堂了几分。
“大嫂,你这嗓门能不能收一收?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驴棚炸了呢。”
姜瓷抬起手,娇气地在鼻尖前扇了扇,眉头拧得死紧:
“这缝纫机是我男人买给我的,跟你有一分钱关系吗?别说是一台缝纫机,就是他要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给我垫脚,那也是他乐意宠着我。”
“你个败家精!”刘翠花气得脸上的横肉直抖:
“我就知道是你这个狐狸精撺掇的!老三以前多老实个闷葫芦,娶了你心都野了!这钱肯定是他之前背着家里去黑煤窑卖命攒的!那是我们老陆家的钱!”
姜瓷轻嗤一声,眼底却没半点笑意,冷得渗人:
“卖命钱?大嫂也知道那是卖命钱啊。陆铮在砖厂扛大包、下黑煤窑的时候,大哥在干嘛?在村头大树下嗑瓜子吹牛皮吧?怎么,陆铮拿命换来的血汗钱,还得供着你们一家子吸血虫?”
“你放屁!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刘翠花见说理说不过,干脆把那套农村泼妇的把戏拿出来。
一屁股墩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嚎,“没天理啦!弟媳妇欺负人啦!老三有了媳妇忘了娘,这是要逼死哥嫂啊!”
这一招撒泼打滚虽然老套,但在农村最管用。周围指指点点的声音更大了,风向眼看就要歪。
陆铮眼底的戾气越来越重,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不打女人,但这刘翠花实在是在找死。
“都在这闹腾个啥!一个个闲得骨头痒是吧!”
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威严的呵斥。
人群哗啦一下散开,大队支书背着手,板着那张黑红的脸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村里的族老。
刘翠花一看支书来了,立马来了劲,连滚带爬地扑过去,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支书!您给评评理!这老三两口子太欺负人了!刚分家就买大件,这钱肯定来路不正,是偷藏的公中钱!”
支书皱着眉,扫了一眼那台缝纫机,又看了看神色坦荡的陆铮。
“老三,你说,这钱咋回事?”支书沉声问。
“肯定不干净!他一个泥腿子,哪来的一下子掏出两百块!”刘翠花还在那死咬着不放。
陆铮冷笑一声,从贴身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他动作很慢,却透着股让人不敢大口喘气的庄重。
层层油纸揭开,里面是一张边缘已经泛黄的汇款单,还有一枚在残阳下泛着冷硬金光的军功章。
支书看到那枚奖章,原本背着的手都不自觉放了下来,腰背挺直了几分。
陆铮捏着那张单子,声音不大,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却字字砸在人心口上:
“这钱,是我在部队最后一次出任务,替战友挡了一颗子弹,上面发的抚恤金和立功奖金。我在医院躺了三个月才捡回这条命。这钱我一直没动,就是想着以后娶了媳妇,不能让她跟着我吃糠咽菜。”
他目光如刀,狠狠刮过地上的刘翠花:
“大嫂,这钱上头沾着我的血和肉。你确定,这钱你也敢花?也不怕半夜做噩梦,那些死人找你索命?”
刘翠花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嘴微张,喉咙里发出几声古怪的“咯咯”声,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连蝉鸣声都显得刺耳。
乡亲们都知道陆铮当过兵,也知道他是因伤退伍,但没人知道这钱来得这么惨烈。
那些原本眼红想看热闹的人,此刻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那是真正拿命换的钱啊!
姜瓷心头也是猛地一颤。原书中只提过陆铮有本钱做生意,却没细说这第一桶金带着这么重的血腥气。
她看着男人宽阔却略显落寞的背影,心里那个原本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的念头,突然变了味。
她走上前,两只手轻轻包住陆铮那只拿着奖章的大手,掌心里全是粗砺的老茧,还在微微发抖。
“支书,”姜瓷声音清脆,透着股不容欺负的劲儿,“陆铮这钱清清白白。倒是大嫂,刚才口口声声造谣,还煽动乡亲们来闹事。这种搅家精,放在旧社会那是要被休回家的。”
她转头盯着刘翠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大嫂,你刚才不是要评理吗?正好支书在这,要不咱们现在就去公社?顺便让公安同志好好查查,这几年陆铮往家里交的那些工分钱、卖力气的钱,到底都去哪了?”
一听要查账,刘翠花彻底慌了神。她自家男人什么德行她最清楚,真要查到底,那是要吃牢饭的!
“误……误会!都是误会!”刘翠花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窜起来,连屁股上的灰都顾不得拍。
“既然是老三的卖命钱,那……那就是他的。我……我家里还煮着猪食呢!”
说完,她推开人群就跑,跑太急还甩掉了一只布鞋。
一场闹剧,就在这一只被甩飞的破布鞋中收了场。
支书叹了口气,拍了拍陆铮的肩膀:“老三,委屈你了。以后好好过日子,我看你这媳妇……是个能护短的。”
人群渐渐散去,院子里只剩下陆铮和姜瓷两个人。
天色彻底黑透了,屋里没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
陆铮把奖章和单子重新包好,贴心口放回怀里。他转过身,看着站在月光下娇滴滴的姜瓷,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刚才……为什么要那样说?”陆铮嗓音哑得厉害,“你不是很嫌弃我吗?”
姜瓷挑了挑眉,下巴微抬,娇气地哼了一声:
“我是嫌弃你啊,嫌弃你笨!被人骑到头上拉屎都不知道骂回去。我姜瓷的男人,除了我,谁也不能欺负。”
她伸出葱白的手指,在他硬邦邦的胸口戳了戳:
“还有,这钱既然是你的卖命钱,那就是我的钱。以后要是让我发现你把钱给别人花,我就把你这破房子给点了!”
陆铮低头看着胸口那根作乱的手指,眼底压抑的暗火轰的一下烧了起来。
他突然伸手,一把攥住那截细软的手腕,猛地用力,将人一把扯到了自己跟前。
两人贴得极近,呼吸都缠在了一块儿。
“行。”陆铮低下头,滚烫的气息全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钱都给你花,命也给你。但这房子不能点,点了……晚上咱俩在哪办事?”
姜瓷脸轰的一下红透了,正要推开他,脑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作精任务完成,评级S。奖励:高级面料识别技能已发放。】
“谁……谁要跟你办事!”姜瓷慌乱地别过头,声音软得能滴出水,“一身汗味,难闻死了,去烧水!我要洗澡!”
陆铮低笑一声,胸腔震动,震得姜瓷手心发麻。
“成,都听媳妇的。”
他松开手,转身去提水桶,脚步轻快得不像话,临走还不忘回头扔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水给你烧热点,把你这身娇皮嫩肉好好洗洗……洗干净了,才好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