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0:16:25

夜深了,外头的虫鸣声一阵盖过一阵。

破瓦房里,昏黄的煤油灯芯跳了两下,爆出一朵灯花。

陆铮手脚麻利,到底还是把水烧得滚热,伺候着这位“娇气包”洗漱完。

姜瓷换上了陆铮洗的发白衬衣当做睡裙,盘腿坐在炕沿上,正借着灯光翻检今天买回来的那一大包“破烂”。

“这灯芯绒看着厚实,其实纱支数不够,做裤子没版型,还显胖。”姜瓷纤细的手指在布料上划过,一脸嫌弃地把一块深蓝布料扔到一边。

“这块的确良倒是凑合,就是颜色不正,土得掉渣,得想办法漂一下。”

门帘一掀,陆铮刚在院子里冲完凉水澡,赤着上半身进来了。

他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上还挂着水珠,顺着块垒分明的腹肌纹理往下滑,最后没入那条宽松的大裤衩腰头里。

手里抓着块粗布毛巾随意擦着短发,带进屋一股子清冽的水汽和皂角味。

“还不睡?”陆铮走到炕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扫过满床的布料,最后死死黏在了姜瓷身上,抠都抠不下来。

昏暗的灯光下,姜瓷全身泛着柔润的光,像是层水波裹在她身上。

她这一盘腿,衬衫有些上移,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腿,跟那粗糙的炕席形成了鲜明对比。

陆铮喉咙发紧,那是燥的。他随手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抄起桌上的凉白开,“咕嘟咕嘟”灌了一大缸子。

“睡不着,这堆积压货里全是灰。”姜瓷头也没抬,正专心致志地清理那捆最大的瑕疵布料。

突然,她动作一顿。

在这捆布料的最深处,居然塞着几张用来定型的旧报纸。

姜瓷随意瞥了一眼,刚要扔,目光却被报纸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方块给勾住了。

这是一张半个月前的省城日报,上头印着一行黑体字——《首届全省服装设计创新大赛征集令》。

姜瓷眼睛倏地亮了,连忙把皱巴巴的报纸抚平。

“看啥呢?跟捡着金元宝似的。”陆铮见她盯着张破报纸不动,有些好奇地凑过来。

男人一靠近,那股子刚洗完澡特有的热乎气儿瞬间笼罩过来,熏得人脸热。

“陆铮,你看这个!”姜瓷指着通告,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兴奋。

“省里要搞服装设计比赛!一等奖有五百块奖金!还能获得省纺织厂的特聘设计师资格!”

“五百?”陆铮眯起眼,目光在那数字上顿了顿。

这时候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五百块,那可是普通人不吃不喝干一年多的收入!

但他更懂此刻姜瓷眼里的光。那是她提到漂亮衣服时才有的野心,亮得扎人。

“想去?”陆铮声音低沉,透着股稳劲儿。

“当然想!”姜瓷一巴掌拍在报纸上,小脸红扑扑的。

“咱们这批布料要是做成普通衣服卖,顶多赚个辛苦钱。但要是能拿下冠军,名气打出去了,这就是‘冠军同款’,到时候价格能翻十倍卖!”

她转过身,膝盖跪在炕席上,双手顺势搭在陆铮宽阔的肩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陆铮,你信不信我能拿第一?”

两人离得极近,陆铮看着她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大手扶住她的后腰,掌心滚烫得吓人:“信。老子的媳妇儿,就是披个麻袋片也比城里人洋气。”

“油嘴滑舌。”姜瓷嗔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那你得帮我。”

“咋帮?”陆铮嗓音哑了几分,眼神晦暗,“出钱还是出力?还是要命?”

“都要。”姜瓷娇哼一声,从针线笸箩里抄起软尺,“我要做一件男装样衣,你是现成的模特。站起来,我要量尺寸。”

陆铮挑眉,二话不说站起身,双臂一展。

他在部队练出来的身板,挺拔如松,宽肩窄腰,每一块肌肉都蓄着爆发力,像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姜瓷拿着软尺走过去。

“抬手。”

陆铮配合地抬起手臂。姜瓷拿着软尺环过他的胸膛。

那胸肌太硬实了,软尺贴上去,甚至能感觉到下面心脏“咚咚”有力的撞击声。

“太紧了。”姜瓷皱眉,稍微松了松尺子,“吸气,别绷着。”

陆铮低头,看着埋首在自己胸前的女人。

她身上那股好闻的香味儿直往鼻孔里钻,那葱白似的指尖时不时蹭过他的皮肤。

这哪里是量尺寸,简直是在要他的命。

“媳妇儿,”陆铮声音有些不稳,咬着后槽牙,“你这尺子勒得不是地儿。”

“是你肌肉太硬了,跟石头似的。”姜瓷没好气地拍了他胸口一下,“放松点!我又不是要吃了你。”

陆铮苦笑。她是不吃人,但她这动手动脚的,比吃人还折磨人。

姜瓷量完胸围,又蹲下身去量腰围。软尺环过他劲瘦的腰身,她手指无意间划过他紧绷的腹肌,硬邦邦的,烫手。

陆铮浑身猛地一颤,腹肌瞬间收紧。

“别乱动!”姜瓷抬头瞪他,“这里尺寸最重要,要是做小了,把你这好腰给勒坏了咋办?”

陆铮深吸一口气,脖子上青筋都爆出来了:“行,我不动。你快点,这尺子……磨得老子难受。”

好不容易折腾完,陆铮觉得自己像是刚跑完五公里负重越野,背上全是汗。

“行了。”姜瓷满意地收起软尺,在小黑板上记下数据,“这几天你别乱跑,在家给我打下手。我要先把版型打出来。”

接下来的两天,陆铮彻底见识了什么叫“顶级技术”。

那些在他看来普普通通的瑕疵布,在姜瓷手里就像是活了一样。

她根本不需要复杂的图纸,一把大剪刀在布料上游走,“咔嚓咔嚓”几下,原本死板的布料就变成了各种奇妙的形状。

陆铮也没闲着。姜瓷嫌弃新买的缝纫机有些涩,他就找来机油,一点点地把每个关节都润滑了一遍。

“这地儿得慢点弄,得让油渗进去。”陆铮修着机器,手里拿着油壶,眼神专注,“太干了容易把针别断,得润透了,滑溜了才好使。”

正在裁剪布料的姜瓷听着这话,总觉得这糙汉子话里有话,脸莫名红了一下:“你……你修机器就修机器,别那么多废话。”

“我说正经的呢。”陆铮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一抹坏笑,眼神带钩子,“这新机器就是紧,得多磨合。磨合好了,以后干活才顺畅,你说是不是,媳妇儿?”

姜瓷抓起一块碎布头扔过去:“闭嘴!再胡说八道今晚睡地上!”

日子就在这种既忙碌又带着点暧昧的氛围中过去。

第三天傍晚,第一件样衣终于成型了。

那是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采用了这时候还很少见的立领设计,肩部做了特殊的加固处理,显得人格外挺拔。

最绝的是腰部的收口,用的是姜瓷特意找来的宽松紧带,既干练又带着股城里人的时髦劲儿。

“穿上试试。”姜瓷把衣服递给陆铮。

陆铮套上衣服,拉链一拉到底。

那一瞬间,姜瓷眼里闪过惊艳。这件衣服简直就是为陆铮量身定做的!

把他身上的那股野性和硬朗完美地衬托了出来,又遮住了几分土气,看着跟电影里的明星似的。

“咋样?”陆铮低头看了看,活动了一下胳膊,“不勒,挺舒服,比供销社卖的还好。”

“那必须的,这可是绝版设计。”姜瓷围着他转了一圈,踮起脚尖帮他整理领口。

“陆铮,穿上这件衣服去比赛现场,那些评委肯定得看直了眼。”

就在两人沉浸在喜悦中时,谁也没注意,窗外一闪而过的一个黑影。

刘翠花猫着腰蹲在墙根下,透过窗户纸上那个被雨水打湿的小破洞,死死盯着陆铮身上的那件衣服。

煤油灯下,那衣服样式怪好看的,看着就显贵。

“好哇,居然还偷偷做衣服去卖……”刘翠花眼珠子转得飞快,贪婪地盯着桌上还没收起来的图纸。

“这回让我逮着了!那图纸我也瞧见了,只要我拿去给镇上裁缝铺的老板娘,这钱还能让老三一家独吞了?”

屋内,陆铮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窗户,眼神瞬间冷厉如刀。

“怎么了?”姜瓷问。

“没事,可能是只想偷腥的野猫。”陆铮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这只“野猫”,看来是爪子痒了,想找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