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凤被拖下去的时候，那双镶着玻璃亮片的透明水晶凉鞋在水泥地上磨得“滋滋”响，伴随着她杀猪般的嚎叫，活像过年杀猪现场，滑稽得让人发笑。
台下掌声雷动，差点把文化宫的顶棚掀翻。
姜瓷站在聚光灯下，手里捧着那张象征着冠军的大红奖状，笑得比画报上的明星还俏。
陆铮就像尊黑面门神，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侧半步，高大的身板替她挡去了大半不怀好意的打量。
这男人，平时看着凶神恶煞，关键时刻比谁都靠谱。
“这位……苏小姐，不知道能否赏光聊两句？”
一道温润却带着点蹩脚口音的男声插了进来。
来人三十出头，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一身剪裁考究的双排扣深蓝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腕上还戴着亮瞎眼的劳力士。
正是刚才连评委都要起身敬茶的港商代表。
陆铮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头护食的狼，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来人。
那港商却浑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致地盯着姜瓷，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他递出一张烫金名片：
“鄙人周文，港城盛世制衣总经理。苏小姐刚才那一手立体剪裁，实在让人大开眼界。在内地，像你这样既有灵气又有样貌的师傅，恐怕打着灯笼都难找。”
姜瓷没接名片，只是懒洋洋地扫了一眼，身子顺势往陆铮硬邦邦的胳膊上一靠，嗓音娇得能掐出水来：
“周先生过奖了。我这人懒，做衣服全凭心情，平时连针线都懒得拿，也就我男人惯着我，才让我瞎折腾。”
周文挑眉，视线在陆铮那身洗得发白、甚至领口还有点磨损的衬衫上停留了一瞬，镜片后的眼睛划过一丝轻视，随即又恢复了彬彬有礼：
“苏小姐太谦虚了。盛世制衣正在招募首席设计师，如果苏小姐愿意屈就，跟我去港城发展，年薪……我可以开到一万块。”
轰——！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万块！
这年头，普通工人累死累活干一个月才拿三四十块，一万块那是啥概念？那是传说中的“万元户”！多少人几辈子都挣不到这个数！
不少大姑娘小媳妇看着姜瓷的眼神都变了，恨不得冲上去替她点头答应。
陆铮垂在身侧的大手猛地攥紧，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蜿蜒凸起。
他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女人身娇体软，那是用钱才能养出来的金贵。而他兜里那几张皱巴巴的大团结，在此刻显得格外寒酸烫手。
一万块……去港城……
他喉结干涩地滚动了一下，抿着薄唇没吭声。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谁会跟钱过不去？如果她想去……
谁知——
姜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掩唇轻笑了一声，那双桃花眼眨了眨，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嫌弃：
“一万呀？周先生这价开得虽然实诚，但港城那么远，听说那边人吃东西都不放辣椒，淡得没味儿，那日子我也过不惯。”
说话间，她当着周文的面，伸出纤细嫩白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替陆铮整理了一下那并没乱的风纪扣。
指尖隔着布料，若有似无地划过男人滚动的喉结，像把小钩子。
“再说了，我这人认床，也认人。我家男人虽然野了点，不太会说好听的，但我偏就吃这一套。那种按部就班拿死工资的日子，我可受不了。”
周文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而且理由还这么……“特别”。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深深看了一眼姜瓷，又瞥了一眼陆铮，意味深长道：
“苏小姐果然是个性情中人。不过，盛世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有些东西，或许只有更广阔的天地才能给你。”
说完，他将名片轻轻塞进姜瓷手里，转身离去。
等到那群人都走远了，陆铮身上那股子紧绷的攻击性才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低气压。
两人领了五百块钱的奖金，走出了热闹的文化宫。
那辆拉风的长江750停在路边树荫下。陆铮跨坐上去，却没急着踩火。他单手搭在车把上，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里，却没点燃。
“媳妇儿。”
他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了一口沙砾。
姜瓷正美滋滋地数着那沓崭新的钞票，闻言头也没抬：“嗯？”
“那是个金饭碗。”
陆铮咬着烟蒂，目光盯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眼底有些发红，“一万块，能买好几套带院子的砖房，你想吃啥穿啥都够了。跟着我……不知道啥时候能让你过上那样的日子。”
他是野狼，但他现在还是一头没长出獠牙的狼。刚才霍文渊那个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头。
姜瓷数钱的动作一停。
她把那一沓大团结往兜里一揣，摘下蛤蟆镜，透过镜片看着眼前这个正在自我怀疑的男人。
这还是那个以后叱咤风云、手段狠绝的商业帝王吗？
现在的陆铮，在她面前就像只害怕被主人遗弃的大狼狗，明明想龇牙示威，尾巴却耷拉着，可怜巴巴的。
“陆铮，你是不是傻？”
姜瓷凑近他的脸，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你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你觉得你以后赚不到一万？”
陆铮看着近在咫尺的娇颜，呼吸一滞，眼神骤然狠戾：“赚得到。老子就是把命豁出去，也能赚到。”
“那不就结了？”
姜瓷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肌，眼波流转：“再说了，那个周先生看着斯文，但我总觉得他眼神不正？”
陆铮被她这歪理逗得嘴角抽搐了一下，心头那块大石头却奇迹般地碎了。
他吐掉嘴里的烟，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眼神危险而滚烫，狠狠在她唇上碾磨了一下：
“行，既然你不嫌弃老子野，那今晚……带你去个好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