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薇薇清楚,光有街谈巷议定不了那些人的罪。她需要实打实、能钉死他们的铁证。
硬闯不行。偷?风险太高,且不说她的身手,就说吴干事家左邻右舍那么多双眼睛她就躲不过。
必须制造一场混乱,一场让吴干事慌到顾不得锁门、甚至顾不及后院鸡窝的意外。
这些天盯梢下来,柳薇薇摸清了吴家的底。吴干事一儿一女:儿子吴小刚十四,正是能吃的年纪;女儿吴小娟十六,性情安静。
还有那个天天往吴家跑、恨不得立刻当上女主人的寡妇,刘婶。
隔壁胡同的寡妇,在机械厂做临时工,一心想当吴家的新女主人。她变着法子讨好吴家两个孩子,送吃送穿,干活殷勤。
吴小娟起初有些抗拒,但架不住刘婶手艺好,还会偷偷塞给她几块零嘴、一截红头绳,渐渐也就半推半就地接受了。
至于吴小刚,正是能吃的年纪,刘婶做的油水足的饭菜让他很受用,态度也软化不少。
表面看,吴家两个孩子即将接纳这个“后妈”。
但柳薇薇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
刘婶自己也有个儿子,叫建设,十七八岁,也在机械厂做学徒工,偶尔会来接刘婶回家。
有两次,柳薇薇看见建设和吴小娟在吴家附近的巷子口“偶遇”,两人低声说话,吴小娟脸上飞起两片红云,建设则傻笑着挠头。
少男少女,情窦初开。
而刘婶对此似乎一无所知,还沉浸在即将“转正”的美梦里。
柳薇薇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天色将黑未黑。柳薇薇算准时间,提前躲在了吴干事家斜对面的柴火垛后面。她看见刘婶像往常一样,提着菜篮子进了吴家,开始张罗晚饭。过了一会儿,吴小娟借口出去打酱油,溜出了门。
十几分钟后,建设的身影也出现在巷子口,两人一前一后,熟门熟路地拐进了机械厂后面废弃的一小片物料堆放场去了。
那里堆着些破木板和旧轮胎,平时少有人去,是“幽会”的好地方。
时机到了。
柳薇薇快速从柴火垛后闪出,跑到胡同里在纳鞋子的老太太旁喊了一句:
“听说吴干事家小娟在厂后头废料场那边跟人拉拉扯扯的,去晚了要出大事!”
柳薇薇不等老太太反应,就迅速跑路。
等跑远后,她躲回柴火垛后,心脏怦怦直跳,眼睛死死盯着吴家大门。
老太太愣了两秒,猛地站起,快步走到吴家门口,拍着门喊:“刘妹子!刘妹子!出事了!你家小娟……”
不到两分钟,吴家大门“哐”地被拽开。吴干事脸色铁青,外套都没披,像头发怒的狮子冲了出来,嘴里骂咧咧,径直朝废料场狂奔。刘婶紧跟在后,一边跑一边尖声喊:“他爹!你等等!还没问清楚啊!”
屋里瞬间空了,只剩吓呆的吴小刚和桌上没摆齐的碗筷。
吴小刚也回过神,慌慌张张追了出去。
大门洞开,邻居们也被老太太的喊声引了出来,纷纷朝废料场方向张望。
就是现在!
柳薇薇像只敏捷的猫,从柴火垛后窜出,迅速进到吴家小院。
院子不大,堆着些杂物,那个用碎砖胡乱垒起的鸡窝就在后门墙角,两只瘦骨伶仃的母鸡被突然闯入的人惊得“咯咯”直叫。
柳薇薇没管鸡,目光锁定鸡窝靠墙的底部。那里有几块砖头颜色稍新,像是后来塞进去的。她蹲下身,用力将砖头一块块扒开。
灰尘和鸡粪味扑鼻而来。
手指触到一个冰凉的、硬硬的东西。
是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不大,但沉甸甸的。
柳薇薇心头狂喜,一把将铁盒拽了出来。来不及查看,她迅速将砖头大致还原,然后把铁盒塞进自己带来的旧布包里。
刚做完这些,前院就传来一阵吵闹。
这么快?不行,不能从前门走!
柳薇薇拎起布包,再次翻过矮墙,落到外面的小巷里。落地时,布包里的铁盒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她稳住身形,屏息倾听。那些吵闹也只是胡同里纠结着人去看热闹的声音。
必须马上离开,但……还不够乱,而且如果来调查的话她的手脚并不算干脆利落。
而且吴干事和刘婶赶到废料场,看到建设和吴小娟在一起,肯定会爆发冲突,但万一他们很快把事情压下去,冷静下来回家呢?光是拿走证据,万一吴干事回来发现东西丢了,会不会怀疑并转移其他赃物?或者干脆狗急跳墙?
不行,得制造更大的混乱,让他短时间内无暇他顾,让他以为证据是“意外”毁掉的并清掉自己所有痕迹。
柳薇薇的目光扫过后院墙根。那里堆着吴家准备过冬的几捆干柴和一些废旧报纸。
她咬了咬牙,从包里摸出火柴,这是她盯梢时备着夜里照明用的。抽出几根,擦燃,快速丢进那堆干燥的废旧报纸里。
橙红的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贪婪地舔舐着纸张,迅速蔓延到旁边的干柴。
浓烟开始升起,但火势并不大也烧不到旁边。
柳薇薇拎紧布包,转身冲进小巷深处,头也不回地逃离。
她能听到身后隐约传来的惊呼声:“着火了!后院着火了!”
“快救火啊!”
“里面有人吗?快出来!”
嘈杂的人声、奔跑的脚步声、泼水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越来越远。
柳薇薇在堆满垃圾的死胡同尽头停下,大口喘着气,怀里的铁盒沉甸甸的。刚平复了呼吸,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是沈砚。
他应该是路过这里,看到她狼狈的样子,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布包上,没什么情绪。
“你怎么在这?”柳薇薇心头一紧,下意识把布包往身后藏,语气带着警惕。
“路过。”沈砚的声音淡淡的,“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柳薇薇语气生硬,心里却在盘算着。她看着沈砚清冷的眉眼,忽然想起他懂机械,说不定能帮她看看铁盒里的东西。
“过来。”她开口,语气带着命令。
沈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柳薇薇把布包递给他:“帮我看看这里面是什么,有没有什么机关。”
沈砚接过布包,打开铁盒,借着胡同口漏进来的光,看清了里面的账本、票据和金条。他的眼神变了变,抬头看向柳薇薇:“这些东西……”
“不该问的别问。”柳薇薇打断他,“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些东西有没有问题。”
沈砚沉默了几秒,如实回答:“账本记录很详细,票据都是真的,金条也是纯金的。没什么机关。”
“很好。”柳薇薇满意地接过铁盒,“算你立功,回头给你妹妹换点细粮。”
沈砚没应声,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要走。
“等等。”柳薇薇叫住他,“以后我有事儿,还会找你。你最好随叫随到。”
沈砚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消失在胡同深处。柳薇薇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个好用又好看的人,她是绝不会放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