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0:21:02

胳膊上的淤青还没散尽,柳薇薇已经回到了革委会的办公室。

周国强给她批了三天假,让她在家休养。但她只歇了一天。

她坐不住。

那晚巷子里的围攻,木棍砸在胳膊上的钝痛,混混们狞笑的脸,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子里。恐惧过后,是更汹涌的、几乎要烧穿理智的怒火和后怕。

如果巡逻的民兵晚到几分钟呢?如果那些混混下手再重一点呢?

她不敢想。

光有周国强的庇护不够,她必须反击,要让所有人知道,动她柳薇薇的代价,他们付不起!

从那天起,柳薇薇变了。她开始主动出击,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疯狗,死死咬住了孙家这条已经开始腐烂的猎物。

先是利用转正后干事的身份,调阅了孙副厂长案卷里所有与孙家有过关联的人员名单。

名单很长,涉及几十号人。

柳薇薇开始了她的“清扫”。

第一个遭殃的是孙副厂长的一个远房表弟,在机械厂仓库当保管员。柳薇薇查到他两年前曾通过孙副厂长的关系,把自己初中毕业的儿子塞进了厂里的运输队当临时工。这算不得大罪,甚至在当时很普遍。但柳薇薇就揪住这一点,写了一份措辞严厉的举报信,直指其“利用亲属关系,破坏招工公平性原则,搞裙带关系”。

信交上去,厂里正在风口浪尖,立刻处理。那个保管员被调离仓库岗位,去了最苦的翻砂车间,他儿子的临时工名额也被取消。

第二个,是孙副厂长老婆的一个同乡,在街道办做临时工。柳薇薇查到她在孙家出事前,经常往孙家送些自家种的蔬菜瓜果,孙副厂长的老婆则回赠一些用不完的肥皂、火柴票。柳薇薇举报她“思想觉悟不高,与贪污腐化分子家属界限不清,存在不正当利益输送”。结果,这个临时工被街道办辞退,档案上还记了一笔。

第三个,第四个……

柳薇薇的举报信像雪花一样飞向不同的单位。

罪名都不重,够不上判刑坐牢,但足够恶心人,足够让被举报者焦头烂额,过不上舒心日子。

更绝的是,柳薇薇不仅举报,她还“热心”地跟进。她会戴着红袖章,以“协助组织调查、帮助同志提高认识”为名,出现在那些被举报者的单位或家里。

她也不打不骂,就那么冷冷地站在一旁,看着对方写检查,听着领导训话,偶尔插一句:“同志,你这个认识还不够深刻啊,那些人的问题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思想堕落、脱离群众的问题,你跟他的交往,真的仅仅是正常人情往来吗?”

那种被审视、被监视、被一点点扒开的感觉,比直接挨一顿骂更让人崩溃。

对于那些没有正式工作的,柳薇薇更有办法。

街道正好在动员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指标压得紧。柳薇薇“积极”协助街道工作,“发现”了好几个“符合条件”却“思想有顾虑”的适龄青年,而他们的家庭,或多或少都与孙家有过联系。在她的“耐心劝导”和“政策宣讲”下,这些家庭“终于提高了觉悟,含着泪把子女送上了火车。

一时间,与孙家沾亲带故、甚至只是有点来往的人,人人自危。

人性往往如此。起初他们也恨柳薇薇手段狠毒,但发现自己根本惹不起这条疯狗后,那无处发泄的怨恨便一股脑转向了更软的柿子——

孙强身上。

“要不是你爹贪污,能被人家抓住把柄?”

“要不是你不知死活去报复,人家至于这么往死里整我们吗?”

墙倒众人推。柳薇薇甚至还没怎么对孙强本人出手,来自四面八方的迁怒和埋怨,已经快把他压垮了。

孙强在商业局的工作本就岌岌可危,柳薇薇隔三差五就以“群众反映”或“工作需要”为名,去商业局“了解情况”,她不用多说什么,只需在那里一站,就足以让商业局的领导看见孙强就皱眉,让同事像避瘟神一样躲着他走。

孙强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捆在街口示众,每分每秒都是酷刑。他想反抗,想破口大骂,可每次一看到柳薇薇那张漂亮却冰冷如恶鬼罗刹的脸,鼓起的勇气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个干净。他只能把血和断牙默默咽回肚子里。

他找的那些混混,自从上次失手后,就被公安盯上了,疤脸汉子更是因为其他案子被收了进去,没人再敢接他的“生意”。

他想在其他方面给柳薇薇使绊子,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柳薇薇现在几乎住在革委会,出行有人注意,工作无懈可击,像个浑身是刺的刺猬。

孙强快被逼疯了。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凹陷的脸,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心里对柳薇薇的恨意与日俱增,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柳薇薇一点点把他、把他家残存的那点人脉和脸面,撕扯得粉碎。

张桂兰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现在是柳薇薇最“忠心”的眼线,作为看过“原著”的人,书里的柳薇薇,就是个打不死的小强,对女主苏晚卿的执念深到可怕,能追着咬几十年,手段层出不穷,虽然最后下场凄惨,但那股狠劲和韧性是实打实的。

现在的柳薇薇,路线是有点偏了,没去死磕苏晚卿,但这股子“疯狗”般的狠劲和记仇,简直和原著里一模一样!甚至更吓人了!

“看来……能承受住她这疯劲的,还真只有原女主那种开了挂的……”张桂兰缩了缩脖子,心里那点因为“穿书”而生的优越感和小心思,消散了不少。

没看到苏晚卿那种空间加灵泉的大佬也让柳薇薇缠了那么多年吗?她既没空间也没系统,还是老老实实当个眼线吧,别找死。

柳薇薇从最后一个孙家连亲带故者的单位出来,心里畅快极了,刚走到胡同口,就看见沈砚站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个纸包,应该是刚买完药回来。看到柳薇薇,他脚步顿了顿,目光清冷。

“都办完了?”沈砚的声音淡淡的。

“当然。”柳薇薇得意地笑了,“孙家的那些余党,一个个都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以后再也没人敢跟我作对了。”

沈砚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柳薇薇看着他,凑近道:“沈砚,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很厉害?”

沈砚沉默了几秒,如实回答:“是。”

“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以后就跟着我?”柳薇薇眼底闪着势在必得的光,“我现在是革委会的正式干事,以后还能往上爬。跟着我,你和你妹妹都能过上好日子。”

沈砚的眉头皱了皱:“不用。我自己能照顾好我妹妹。”

“这可由不得你。”柳薇薇笑了,“你早晚会答应的。”

——

就在柳薇薇把孙家势力折腾得鸡飞狗跳时,另一边的赵卫东,终于坐不住了。

赵卫东一直看不惯柳薇薇。

从她举报刘老太太开始,到后来扳倒李大有、孙副厂长时的狠辣手段,再到如今对孙家穷追猛打的疯狗做派,都让他极度反感。

尤其是想到苏晚卿因为她的逼迫不得不远走他乡,赵卫东心里就更堵得慌。他奈何不了如今风头正劲的柳薇薇,但敲打一下她那个眼皮子浅、嘴巴不牢、又爱占小便宜的妈,总能办到吧?

柳玉芬最近日子其实刚有点起色。苏建国虽然整天阴沉着脸,但厂里那些人明显因为忌惮柳薇薇,对他客气了不少。柳薇薇自己也俨然是一派上升的好架势。

可她心眼小,始终念念不忘、耿耿于怀苏晚卿在南方“过上好日子”的传闻,心里那股酸水压不住,时不时就在邻居面前抱怨几句。这些话,七拐八绕,最终传到了有心人赵卫东的耳朵里。

这天,柳玉芬照例去粮店买米。粮店最近到了一批新米,但数量不多,需要排队,还要看关系。柳玉芬去晚了,排到跟前时,新米已经卖完,只剩些陈米,里面还有不少沙砾。

柳玉芬不干了,跟售货员吵了起来:“凭什么到我这就没了?是不是你们藏起来了?是不是看人下菜碟?我闺女可是干部!你们就这样对待干部家属?!”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被柳玉芬的泼辣吓了一跳,但也硬气:“你嚷什么嚷!米就这么多,卖完就没了!什么干部家属,干部家属就能搞特殊?你再闹,我叫人了!”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赵卫东带着两个红袖章走了进来。他是奉命来粮店检查“服务工作态度”和“是否存在不正之风”的。

“怎么回事?”赵卫东板着脸问。

售货员像看到救星,连忙说:“赵干事,这位女同志买不到新米,就在这里大吵大闹,还抬出她闺女是干部,要我们给她搞特殊!”

柳玉芬看见赵卫东,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还不服软:“赵……赵干事,你评评理!我排了半天队,轮到我就没了?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们就是欺负人!”

赵卫东冷冷地看着她:“柳玉芬同志,粮店供应紧张,新米数量有限,先到先得,这是规定。售货员同志按规矩办事,没有问题。倒是你,因为买不到新米就在这里大吵大闹,影响公共秩序,还试图利用子女的职务搞特殊化,这是什么行为?你这是给干部脸上抹黑!是在破坏群众关系!”

他声音不大,但句句扣着帽子,砸得柳玉芬脸色发白。

“我……我没有……我就是气不过……”柳玉芬的气势弱了下去。

“气不过就能闹?就能破坏规矩?”赵卫东不依不饶,“我看你的思想很有问题!需要进行批评教育!从明天起,每天下午来街道学习班报到,学习最新思想和群众纪律,写检查,什么时候认识深刻了,什么时候算完!”

柳玉芬傻眼了。街道学习班?那地方进去就是挨批斗、写检讨、干苦力!她这么大年纪了……

“赵干事,我……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不闹了,我……”柳玉芬想求饶。

“错了就要改!学习班必须去!”赵卫东铁面无私,“这也是为了帮助你进步!带走!”

两个红袖章上前,不由分说地把哭喊起来的柳玉芬带走了。

粮店里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一幕,恰好被来粮店附近“巡查”的张桂兰看在眼里。她心里一惊,知道赵卫东这是冲着柳薇薇来的。她不敢耽搁,赶紧跑回革委会找柳薇薇报信。

柳薇薇正在整理一份汇报材料,听到张桂兰气喘吁吁地说完粮店的事,手里的笔顿住了。

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像冰。

“赵卫东……”她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动不了她,就去动她妈?想用这种方式让她难堪,让她分心?

柳薇薇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赵卫东,苏晚卿的忠实跟班。

那就……陪你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