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诺打完点滴就退烧了。
但医生告诉她,“小孩子还需要在家休养两天,尽量先不要去幼儿园,免得交叉感染。”
江郁从医院出来,接到了赵灿灿打来的第20通电话。
对方刚抱怨她为什么才接,听到她的解释,立刻就要打飞的过来。
她苦口婆心的劝了半个多小时,这女人才作罢,并提出这两天她来照顾陈文诺。
周一忙到快中午,江郁才放下手头工作。
从包里拿出车钥匙,准备回家一趟,给闺蜜和女儿做个饭。
赵灿灿是个千金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
煤气阀往哪头转都不知道。
在赵家有保姆,时不时的也会来她这蹭个饭。
她不回去做饭的话,两人只有吃外卖的份。
中午的路况很好走,江郁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开到家楼下。
打开入户门,小猪佩奇卡通片的声音填满了整间屋子。
陈文诺的小耳朵很警觉,看到是她走进来,立刻丢下怀中的星黛露,光着两只小脚丫跑过去,“妈妈,你是回来看小姨和诺诺的吗?”
赵灿灿正在卫生间里畅快疏解,嘹亮的嗓音透过门板传出来,“郁宝,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怕我把诺诺卖了啊?”
“我怕你们没饭吃,回来给你们做个饭,”
江郁抱起女儿往沙发走,嘴里耐心的叮嘱,“下回要穿上袜子才能走在地板上知道吗?”
陈文诺乖乖地点头,用小手指着茶几上的保温盒,“诺诺和小姨吃过饭了,妈妈你看,奶奶送过来的粥很好喝。”
江郁给女儿套上毛绒袜,余光瞄过去。
桌面上摆着五个圆形的不锈钢饭盒,有深有浅,里面都只剩下汤汁。
一旁放着的纸巾上,堆着排骨的骨头。
冲水声传出来,卫生间的门被打开,赵灿灿拍着肚子解释,“我让王妈把午餐送过来的,她给诺诺煮的南瓜粥,都喝完了哦。”
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把脸贴在她背脊上磨蹭着,“郁宝,就中午这点时间也要回来给我和诺诺做饭,伟大的母亲。”
江郁淡笑着推开她的脸,起身走向厨房,“那我去给自己下个面吃。”
既然这两人都吃过了,那也不用做复杂的饭菜了。
弄个简单的鸡蛋面,能填饱肚子还节省时间。
她拿出挂面,从冰箱里取出昨晚新买的菠菜和鸡蛋,又去烧了壶水。
等水开期间,赵灿灿走过来,侧身倚靠在门框上,“你上午去跟老男人说谢谢没?”
烧水壶的嗡鸣声越来越响,江郁还是听清了她的问话,“我上午没看见他,估计还没来呢。”
赵灿灿还以为能捕捉到惊天的大八卦,听到她的回应,亮亮的眼眸黯淡许多。
昨天她去接机就得知了这件事。
当场就猜测,这老男人要是不对郁宝有意思,她脑袋立刻摘下来当摔炮玩。
水壶里的水开始沸腾,江郁拔下插头提着把手,倒进陶瓷双耳锅里。
一瞬间,水蒸气扑向她的脸,睫毛染着微微的湿润。
点开燃气,火星在锅底发出滋滋声。
刚才倒的有点快,热水飞溅出来很多。
她把挂面下进去搅了搅,又想到一件事。
看到赵灿灿靠在门边玩手机,江郁盖上锅盖,走近她低声询问,“灿灿,你知道迈巴赫洗一次车要多少钱吗?”
游戏正进行到白热化,女人立刻按下暂停键,暗淡的眉眼生出喜色,“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们是不是?”
“那晚我带着诺诺去医院,但是诺诺没忍住吐他车里了。”江郁说出实情,打断她莫名其妙的猜想。
女人不可思议的问道:“啊?那他说什么?”
“我说我会把洗车费转给你,他说孩子要紧。”江郁面露难色,“你人脉广,帮我问问呗。”
赵灿灿把这些话消化了几秒,朝她比划着手机,“我二哥有一辆,我这就去给你问。”
她三步并两步地跑走。
灶台上,锅盖被沸腾的水顶得快要掀开。
江郁才想起来,还没把菠菜和鸡蛋下进去。
着急的去触碰把手,高温染透了陶瓷容器。
她的拇指和食指都被烫了一下。
江郁忍住疼出来的眼泪,立刻带上一旁的烤箱手套。
打电话的女人在这时跑回来,“郁宝,我二哥说,得看车型,然后看内饰的受损程度,要是被呕吐物浸染了,可能整个内饰都需要更换,车型越贵,整体更换的价值越高,最少都要五万了。”
“五万?怎么会这么贵?”
江郁有点不敢相信,手指被烫伤后的灼烧感,一阵一阵的疼。
但好像剧烈的疼痛在金钱面前毫不起眼。
赵灿灿戴上另一只烤箱手套,替她掀起锅盖,把菜和蛋下到面汤里,嘴里宽慰着,“郁宝,不用发愁了,你也不知道受损程度啊,你还不如直接问他靠谱一些,或许他会给你个情意价呢。”
她说完等了半分钟,用汤勺捞出清汤寡水的面条盛到碗中。
江郁被滕滕而上的热气覆住双眼。
这碗面,添了些苦涩的味道。
-
江郁走进瑞森大堂时,已经两点零三了。
王苒苒和宋春晓一直在给她通风报信。
两人同时给她发着消息,让她不用着急,慢慢开车。
她上班从没迟到过,瑞森午休是不打卡的,全凭自觉。
但她不想因为考勤问题,做了不好的榜样。
还没等走到电梯,身后响起高跟鞋的“哒哒”声。
王艳担心的朝她走过来,“郁儿,你这是去哪了?我看你着急忙慌的就跑进来了。”
江郁看着她笑,“王姐,我女儿感冒还没好彻底,我回家去看看她。”
听她这么一说,王艳细挑的眉毛皱在一起,跟她边说边走,“哎呦,她爸爸在家照顾吗?你是不是还得给他们爷俩做口饭吃啊?”
江郁温和的笑容僵在脸上,躲闪着女人亮晶晶的眼睛,“嗯,我怕他照顾不好。”
王艳露出心疼她的神情,“郁儿,姐告你,这男人啊,不能惯得太废物,你可别被他那束花迷惑住,家务下厨,该会也得会啊,我家那口子,现在让我调教的,都快把厨师证考下来了。”
“嗯,我知道了王姐。”
江郁不想纠结这个话题。
她知道王艳是好心。
但对于她这种从未说过谎的人来说,生怕一点微表情都会露馅。
王艳也不是不知趣的人,拍拍她肩膀就准备回前台。
两条腿却迈不出去了。
“周总,来坐电梯哈。”
她挤出的笑很不自然。
根本就不是笑,只是两片火红的唇瓣朝嘴角平扯着。
江郁先是看了眼慌张逃走的女人,又看向他。
周淮安身边站着金发碧眼的老外,她看了眼男人胸前戴的工牌。
【凯文,首席财务官】
“周总。”江郁神色平静的问好,又向凯文点了下头,“凯总。”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叫。
凯文不满意地朝她摇了摇手指,“哦,小美人,你应该称呼我为凯文总裁。”双手又像抓了把花瓣似的,向耳边一扬,“凯总?哇哦,noway!”
她发现凯文和格瑞的性格很像。
可能是生长环境的原因,做出来的动作有些浮夸。
江郁被逗得噗呲一乐,立刻改正过来,“好的,凯文总裁。”
她的笑声温温软软的,仿佛清甜的泉水,外加一张秀美淡雅的脸,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仙气。
周淮安却觉得,她唇边的笑太刺眼。
“你迟到了。”
他提醒的嗓音很冰冷,却又有点别扭。
江郁没听出来,但也不敢在笑,愣愣的看着他不知该怎么解释。
凯文看出她的为难,眨眨眼安慰,“不用有负担,瑞森很宽容的。”
正好电梯门开了,他示意江郁先走进去。
密闭的电梯里,只承载了他们三个人。
江郁局促的站在一边,双手交握在一起,心里打着鼓。
洗车赔偿款这句话该怎么问?
钱该怎么找时间给他?
她消沉地垂低头,眼里生出无措。
五万,对于她来说,不是笔小数目。
而且赵灿灿说,要根据车型,那就说明,这钱很有可能不止五万。
“女儿怎么样?好了吗?”
突如其来的关心,惊得江郁猛然抬头。
周淮安双手插兜,眼眸直直盯着上方的显示屏。
旁边站着的凯文,一脸凌乱的看着他懵逼。
始终没听到回答,男人长臂抱在胸前,垂下的眼眸与江郁愣神的视线交汇上,眉尾半挑起,“你老公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