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0:25:19

晚上七点多,裴屿驱车来到周淮安新买的豪宅。

本来今晚跟这个男人约好在自家会所里小聚,等了快一个小时,他说来不了了,再想问原因,电话就被挂断了。

裴屿觉得奇怪,所以打算来这看看。

周淮安这人,向来言出必行,行事果断。

认识他快20年,没见什么人能有那个能力煽动他的抉择。

隐忍多年拿下瑞森实权,运筹帷幄到今天,成为最大掌权者。

裴屿是真佩服这男人的耐心和韧劲。

唯一的拖油瓶,就是他那个始终不肯放手的前妻。

看到今早的八卦,裴屿也没打电话问个究竟。

这种事在英国没少发生。

周淮安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去理会,不屑在这种事上投入过多精力。

他们这种生在顶级豪门里的人,哪有爱人这一说,生来就是被利用的,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太多。

就连每日三餐,都是配比好的。

路线跑偏,可是要花费很多时间去校正的。

裴屿敲了老半天的门,才被人从里面打开。

周淮安眼底微微发青,一张冷白的脸看不到血色。

见到来人是他,转身往回走。

“你怎么来了?”

他的嗓音比白天在瑞森时还要沙哑,喉咙里像是被刀片一条条的拉着,不敢太用力。

裴屿走进屋带上门,也没换鞋就跟在他身后,吊儿郎当的开口,“看看你这是不是金屋藏娇了,竟然敢爽我的约。”

在前面走的男人“哼”了一声,宽厚的背脊跟着颤动一下,重新坐回高脚椅。

两米长的黑色岛台上,放着三瓶已经开封的红酒。

裴屿脸上闪出一丝惊讶。

拿起一瓶晃了晃。

喝完了。

又拿起旁边的一瓶晃。

嚯!这也沉底了。

他看向一言不发的男人,“安,你是不是想家了?”

周淮安眸光射向他警告,重新拿起酒杯慢晃,思绪微微涣散。

裴屿站在原地观察他老半天,才迈出脚走到他旁边坐下。

还没等开口问,半杯酒就被他喝进肚了,之后又拿起酒瓶倒酒。

“安,你到底发生什么了?”杯口上盖住一只纤长的大手,手的主人小心翼翼的询问,“难道你真的跟古艾艾发生了?”

周淮安没看他,左臂撑在台上,背骨凸出一节撑着丝绸质地的黑衬衫,目视前方淡淡的启唇:“你觉得可能吗?”

他说话的样子,神都快出窍了。

裴屿没打消好奇心,不怕死的追问,“那就是你前妻咯,她太想要你的精子了,所以又新给你找了女人。”

最初周家选择联姻时,林芙是第一个被选择的对象。

奈何她怀孕了三个月,孩子爸爸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云宏几度想放弃,都不忍心舍弃到手的羔羊。

最初成立瑞森是很艰难的一件事情,一个外来的和尚想在庙里立足,必定会受到排挤。

但林芙的父母都是科学家,还是剑桥大学ai领域的知名教授。

一旦跟他们成为亲家,GOAL巩固的就不仅是地位。

瑞森能走到今天,拥有全球最顶尖的技术,她父母功不可没。

林芙当时点名了要跟18岁的周淮安联姻,并声称暗恋他多年。

老爷子虽不舍自己的小乖孙受屈,但还是没能抵住巨大的利益。

周淮安倒也争气,多年的潜心蛰伏,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耐力。

老爷子死后,他第一件事就是与林芙离婚,然后清除掉老丈人和爷爷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和傀儡。

如今的瑞森,早就不是可以任人拿捏的主。

他也是。

“她要给我找个已婚女人,还是个孩子妈妈。”

空荡的房子里,传出低沉又轻蔑的笑声。

裴屿头发都跟着发麻,“不是,她也太重口味了吧?是不是想把这世界上的人种和类型都让你尝试一遍?”

周淮安没出声,端起还剩半杯的红酒一饮而尽。

裴屿消化着他的这些话,算是知道他为什么要祸害自己了,心里生着气,拿过一个空酒杯给自己也倒了杯酒,准备陪他一起消遣。

“那女人你发现了吗?”

“当然,我又没那么傻。”

裴屿佩服的点点头,“嗯,女人那些小把戏,你18岁就已经耳濡目染了。”

周淮安没再倒酒,拿过一旁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那女人的老公应该是发现她在帮林芙做事,下班找来公司,两人在路边吵架了。”

“那不挺好的。”裴屿有点幸灾乐祸,“她以后就不会缠着你了。”

“他老公先是摸了她脸颊半秒,又亲了她脸颊一秒,牵了她的手三秒,抱了她二十六秒,可能回去后,还会来一场翻云覆雨。”

偌大的房子里,只点了盏水晶灯。

烟雾在周淮安口中慢慢吐出,白色的烟旋转着飘向四周。

“他们做的途中还可能提到我,他老公会觉得我是破坏他们婚姻的小三。”

裴屿酒还没喝,就是一惊再一惊。

他不想往那方面想,试图把这个男人拉回正轨,“安,都是你前妻的错,跟你没。”

“那女人会不会在中途叫我的名字?”

周淮安打断他的话,放下两指夹的烟,卡在烟灰缸边缘,拿烟的手解开衬衫上的两颗扣子,呼吸算是通畅了些。

“下午她来找我,我应该把我的电话给她,这样他老公就不会质问她,而是直接来质问我了。”

裴屿真的快惊掉下巴了。

不是。

老房子着火了?

周淮安重新拿起烟,但不是放在唇上,而是在水晶烟灰缸里熄灭了。

之后又继续给自己倒酒,喝了一口后,看着他沉声询问,“他们会因为我离婚吗?”

深邃的眼睛里一点没有懊悔的意思,明亮程度跟头顶的灯泡差不多。

裴屿哪敢瞎猜啊,他可太旁观者清了,只能把话说的委婉一些,“安,你情迷棋局了?”

周淮安放下水杯,伸出舌尖舔了舔沾满酒渍的唇瓣,“现在几点了?”

虽然被这句话问得一脸懵,裴屿还是配合的看了眼表,“差十分八点。”

周淮安毫无准备地起身,姿态有些急了,高大的身形晃了一下,差点被椅子绊倒。

他没管家里是不是还有别人,脚步踉跄地往门口走。

等穿好鞋后,又抓起鞋柜上的车钥匙作势拧开门锁。

裴屿冲过去,眼疾手快地拉住他胳膊,“安,你喝酒不能开车,你要去哪啊?”

周淮安酒劲上来了,晕眩感很强,站都没力气站稳,手撑了下太阳穴,把车钥匙丢给他,“你没喝,载我去个地方。”

“哪啊?”

“春福路,芝士热狗肠出摊了。”

-

“安,你说的那个肠在哪啊?”

裴屿实在是受不了了。

他的巴博斯开进这条熙熙攘攘的夜市里,引得经过的人纷纷围观,有的还拿出手机拍照。

这感觉就像是在看动物园里的猴子。

周淮安许是喝太多酒了,手肘撑在窗沿,捏着太阳穴,。

他本来皮肤就白,现在有酒醉衬托,透着苍白,像是生了场大病。

睁眼时,眼皮深凹的褶皱很明显,衬得眼窝深邃。

前面的车又往前动了点,裴屿缓慢跟上,用余光瞥向他,“安,你都不吃外面的东西,找这个摊位做什么?喂,你。”

周淮安不管车开没开起来,打开车门下了车,人往反方向走。

裴屿急的要弃车去追,但后车嫌他停着不走,一直在滴滴。

他在后视镜里,看到这男人停在“春华小区”门口的摊位前,拿起手机拨过去。

“你在前面等我。”

周淮安把他电话挂断,看着热狗肠摊位里的炸货,默不作声。

男摊主热情的介绍,“全芝士热狗棒,红薯芝士热狗棒,帅哥喜欢吃哪个口味的?外面还能裹上薯条,肉松,海苔,糖霜,玉米粒。”

周淮安出神的盯着这些东西。

那天他没看清江郁买的是什么样的,后来安南买回来的,也没细看。

“她买的是哪款?”

酒劲上来了,周淮安感觉台上这些白面肠越来越粗壮,双腿有些打晃。

男摊主怔怔的看了他一会,眼神逐渐不友好,“哥们,你到底买不买嘛,不买别在我这里闹事。”

周淮安两手撑在摊车边,用手比划着,“带小男孩来的那个女人。”

男摊主使劲回想着,没用多久就想起来了,“啊,你说的是不是住在对面那个小区的女人啊,她总跟孩子来我这买的,人长得很白净很漂亮。”

“那美女喜欢吃全芝士的,然后外面裹上一层肉松,她那孩子喜欢吃裹薯条的,两人都吃的很。”

“她老公呢?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周淮安扯了扯衬衫领子,没耐心听下去。

男摊主翻了个白眼,用手撵他走,“她老公我怎么知道,不买别挡在这,去去去。”

周淮安立刻说:“就要她的口味。”

大约七八分钟,锅里的热狗肠就好了,摊主捞出后裹满肉松,挤了点沙拉酱在上面,装袋递给他,“帅哥,八块钱,码在这。”

他往台子上的二维码指了指。

周淮安吹了冷风,酒醉褪去许多,逐渐清醒,拿出手机扫了码,转身离开。

“帅哥,你咋给我扫八百啊。”

周淮安只当没听到,转身走向春华小区的大门口,停在离门不远的地方,眼睛看着小区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又怕热狗肠凉了,裹在几万元的羊绒大衣里。

他也不知道吹了多久的冷风,吹得彻底清醒了,岿然不动的身子才转向小吃街,往裴屿停车的方向走。

马上就要走到了,迎面走来一对母子。

周淮安湛黑的眼眸闪过一丝慌乱。

热狗肠还在他的大衣里,伸手准备拿出来,却不自觉地垂下脑袋,脚步也跟着停住。

江郁带着儿子去旁边的汉堡店吃了晚餐。

走回家的路上,心里总是不踏实。

女儿从小就没离开过她,也不知道陈梓爸妈能不能照顾好。

“妈妈,你还在想妹妹吗?”

江肆意拽了拽她的手,女人看着他,勉强挤出一抹笑,“没。”

她看到不远处的摊位,努力扬起笑容,“意儿,还吃热狗肠吗?”

“不了妈妈,我已经很饱了。”

江郁没再带他去别的地方,直接进了小区。

茫茫夜色中,女人单薄的身影有些摇晃。

江肆意观察到了,又拽住她的手,小人也站定,昂高小脸静静的观察她。

“怎么了?意儿。”江郁有些不懂他为什么这样。

江肆意摆出一副很认真的表情,“妈妈,你会给我和妹妹找新的爸爸吗?”

江郁没想到他这个年纪,竟然会问这么敏感的问题,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妈妈。”江肆意又开口,但声音小了很多,“我想让南禄叔叔做我的爸爸。”

江郁听到这个名字,弯下腰摸着他的头发柔声问:“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对我很好,对妈妈也很好,妈妈生了妹妹,南禄叔叔还打了爸爸,所以意儿觉得,南禄叔叔如果是我和妹妹的爸爸,妈妈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而是一定会很幸福。”

江郁一直都知道他的心思很重。

心底柔软的地方,突然不小心被撞了一下。

整颗心都跟着酸涩起来。

江郁没说话,带着他直接回了家。

进了屋内,她把客厅的灯点亮,拉着江肆意的手坐在沙发上,抿了抿唇,眼里的光暗下去,说的轻而慢,“意儿,南禄叔叔是很好的人,但他已经结婚了,以后会是别人的爸爸,所以这些话不能再说了。”

停顿了半秒,抚摸着他还未回温的脸颊,嗓音哽咽着,“以后妈妈只有你和诺儿。”

她没有挑明了说,但江肆意这么聪明,一定能听懂。

人在年轻时遇到烂人,恐是要花费往后几十年拿来治愈。

她已经没有勇气再开启下一段婚姻了,

周淮安没有跟母子二人上楼,抬眸看着三楼北侧黑漆漆的窗户被灯点亮。

他站在楼栋门前一盏昏黄的小灯下,掏出被大衣裹得还很温热的热狗肠。

借着摇曳又微弱的光,把它的模样彻底看清了。

还是很丑。

炸得有些过火。

比上次见到的颜色要深许多。

周淮安被它丑的闭上眼睛。

回想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这女人看着单纯柔软,没想到会玩的这么过火。

看样子,她和她老公感情并不好,然后出轨了一个叫“南禄”的男人。

就连孩子都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周淮安薄唇扯出一声闷笑。

那他是什么?

小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