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都快五点了,陈梓才打来电话。
他还有五分钟就到了。
江郁悬着一天的心,总算踏实下来。
她不想让这个男人上楼,跟江肆意交代完,直接出门在小区门口等着。
她站在路边一个空车位旁。
差不多五分钟,陈梓的车朝她这面驶过来。
现在这个时间,小吃街还没出摊,车好开也好停。
江郁耐心的等他把车停稳,不等陈梓下来,直接打开后车门。
车内的一幕,让她安稳的心再次悬在半空中。
身体像是被怒气填满了,浑身上下都抖得不停,握着车门的手,泛出用力过猛后的红光。
陈文诺累得睡着了,小小的一个人,就那么乖乖的坐着,也没躺在车座上。
腰上没系安全带不说,身上只穿了件蕾丝花边的白色小裙子,布料单薄透风。
可能是被冷到了,两条手臂环抱在一起取暖。
看到这一幕,江郁突然想起在沪市的那晚。
女儿也冷得发抖,但身上有厚厚的毛毯包裹。
没穿外衣的是她。
陈梓恰好在这时走过来,江郁不想吵醒睡觉的女儿,先把门关上。
“诺诺的外套呢?”她质问时,唇瓣抖得剧烈,眼眶生出一圈红,嗓子又哑又哽咽,“陈梓,就算你懒得给她换衣服,这么冷的天,至少外套也该给她穿一件吧?”
江郁的脾气向来很好,一直很少生气,此刻在气头上,也是低着声调说话。
陈梓冷淡的解释,“忘在酒店了,这路上堵车,回去取也来不及,我六点学校有选修课。”
看着她空空如也的两手,反倒责备起来,“谁知道你下来不给孩子带件衣服。”
他说完推开江郁,再次打开车门,探进去半个身子去抱陈文诺。
江郁使出全身的力气把他推到一边,脱下自己的大衣,把女儿裹在里面,才敢慢慢地抱出车里。
今天降温了,她下楼又太急,里面只穿着家居服。
款式保守,只有一层布料,难抵骤降的低气温。
身上没了挡风的大衣,江郁感觉从身体里蔓延出冷颤。
但她还是怕女儿会冻着。
陈文诺缓慢的睁开眼,看到抱着自己的人,抱着她脖子高兴的不肯撒手,“妈妈,诺诺好想你。”
江郁摸了摸她的小脸蛋。
凉的像是手伸进了冰箱里,她整颗心都跟着凉到底。
她看都没看眼前的男人,绕过他往小区大门的方向走。
被冷落的陈梓突然跑上前,从她怀里不顾一切地抢走陈文诺。
江郁哪里是他的对手,还没反应过来,女儿就落进他怀中,还听到他说,“我送你们娘俩上楼。”
“不用,把诺诺给我。”
她一点都不想跟这个恶心的人渣,扯上任何关系。
陈梓越走越快,步子又大又急。
江郁是个明事理的人,明白现在不是跟他吵架的时候。
孩子安稳回家是最重要的。
陈梓在前面走,陈文诺突然哭着要找妈妈。
他一边哄一边进了楼栋,顺着记忆上到三楼,回到曾经住过的地方。
像是知道有人在家似的,抬手就不客气地敲门。
用了不到一秒,门就打开了。
陈梓低头看着愣神的江肆意,抱着陈文诺大摇大摆地走进屋。
“爸爸,怎么是你?”
小男孩站在门口,眼神生出胆怯。
陈梓忽视他,放下陈文诺,擅自打开鞋柜巡梭。
随后又独自走向主卧。
江郁走进屋的时候,刚好看见他从里面走出来。
她刚才追的太急,现在呼吸都喘得厉害。
等看到他做出这个举动,更是气喘得不行,“陈梓,你进那里做什么?”
“看看有没有别的男人睡我睡过的床。”
男人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笑容却一点都不斯文。
江郁没想到他能口无遮拦到这种地步。
两个孩子都在场,这男人怎么能这么混。
她气得失去理智,朝他走过去,抬手就要扇他一耳光。
陈梓在半空中握住她的手,牵在掌心里与她十指穿插,“别闹,一会上课被学生们看到不好,我总不能告诉他们,我是被我前妻家暴了吧。”
这个样子的他,完全超出了江郁的想象。
她以前认识的陈梓,温文尔雅,斯文内敛。
对她从未说过重话。
就算是闹离婚那阵,这男人也没说太恶心的话伤她。
江郁也想过。
曾经被那么多富家子弟追过,有人比他好千倍万倍,为什么会选择他?
还不是因为他博学。
后来她才知道,那不叫博学,他在试图用自己高知的形象pua她。
可人生岔路,都有被迷住眼的时候。
人一旦有了人格魅力,是可以忽略掉其他不足之处。
她就是被这样的男人所蒙骗。
回头想来,赵南禄追了她三年,她不肯嫁,最后嫁了这么个人渣。
也是她活该。
“滚。”
这还是她第一次说脏话。
江郁眼眶瞬间红了起来,硕大的泪珠接二连三的从眼角滑落。
陈梓装出一副心疼她的模样,放开她的手给她抹去眼泪。
“江郁,你我这辈子都断不开,诺儿永远流着我们陈家的血,带着女儿想找别的男人接盘,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跨向前一步,给她抹眼泪的手又不知羞地揽住她的腰,“要不还是跟我复婚得了,谁叫我还爱你。”
江郁像是被恶心的东西触碰到,从他怀中弹开,一点点地往后退恳求着,“陈梓,算我求你,赶紧滚。”
陈梓挑了挑眉,没再纠缠。
从她身边走过,朝站在门口的两个孩子走去。
江肆意临危不惧地把陈文诺藏在身后,小身体里蕴藏着巨大的能量。
陈梓停在他面前蹲下,弯下腰轻轻抚摸他的小脸,“意儿,下个月你就要过生日了吧?想要什么?跟爸爸说,爸爸给你买。”
江肆意观察到走过来的女人,警惕地朝他摇头,“我都有,爸爸不用给我买。”
陈梓没有强求,直起身看向江郁,又恢复一脸的冷淡,“意儿的七岁生日我订个酒店,周柒柒想见见两个孩子。”
江郁抹着眼泪,偏过头不打算看他,也不打算回复他。
陈梓皱紧眉头,“孩子们总是要见见后妈,江郁,你也快30了,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
江郁周一来到公司,感觉自己已经重感冒了,浑身都不舒服。
昨天下午,她是洗完澡去接女儿的。
被冷风吹过,又生着气,毛孔都是张开的。
她忍着困倦又疲乏的身子,准备去库房做盘点。
瑞森行政部有个习惯,每个月的后两周,是盘点的日子。
库房里的存货虽然不多,但是品类很杂乱,除了平时能用到的文具,还有一些维修部会用到的配件。
这个工作一直都是行政主管来做,上面的高管说,这样可以规避出错和员工私拿。
江郁接手半年,盘点了几次,算是有了些经验。
速度快的话,一个下午就可以搞定。
她撑着昏沉的脑袋站在库房里,想要开始查时,眼皮忽然下沉,有些睁不开。
晕眩感在她头顶盘旋,根本停不下来。
这次的重感冒来的又凶又猛,她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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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郁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等再次醒来时,正坐在地上,靠着身后的货架。
屁股下垫着坐垫。
刚睁开眼睛,视线非常模糊,耳边响起说话声。
“郁姐,你也太要强了,这么难受你就跟我们说啊,我们来盘点就行,要不是等到吃饭你还没回来,都不知道你要在这睡多久了。”
王苒苒把她的保温杯递给她,脸上还带着担心的情绪。
江郁喝了口水,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昏了。”
宋春晓又急又担心,“对啊,郁姐,你都不知道,给我们吓的赶紧跑去医务室找刘医生,她说你只是普通的发烧,睡一觉就好,刚好周总和几个高管从这面路过,听到她说的话,也就默认了。”
“周总?”
江郁蹙着眉,手腕撑在地面打算站起来。
王苒苒挽着她胳膊给她当支撑点,“嗯,周总今天总是阴着一张脸,好可怕,我们也不敢多问,他没让叫醒你,我们也就没叫醒。”
江郁站稳后,突然想到这周五就要给他汇20万。
这两天因为陈梓的事,她都快忘了。
赵灿灿已经把钱借给她了,还说不急,不给都没事。
她打算明晚就把钱汇过去,还清欠他的人情。
“嗯,你们吃饭了吗?我有些饿了。”
“没呢,一起去。”
三人去等电梯,宋春晓和王苒苒怕她再昏倒,各搀着她一边的胳膊。
“郁姐,听他们说,古艾艾跟周总这事闹的太大,代言掉了好多,而且新接的戏也暂停了。”
王苒苒有些不理解,按道理来讲,这不应该啊,自己男友是商界大佬,想要什么资源都是如鱼得水的事啊。
宋春晓也想不通,“对啊,这太奇怪了,他俩不会是合约情侣吧?”
江郁只觉得耳边嗡嗡的,偶尔能听清一些内容。
但头昏得厉害,这些话在她脑子里一组合,就听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周总那样的人不会缺女人的。”
她刚说完,电梯门就被打开了,里面正站着被讨论的男主角。
周淮安看过来的眼神没什么温度。
王苒苒和宋春晓鼓足了勇气问好,然后牵着她走进去。
江郁没想到怎么就这么巧,每次都会跟他碰上。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电梯停在八楼,她和两人直接往中食堂门口走。
周淮安却在这时从她们身边经过。
江郁看着男人生冷的背影,想到被丢进垃圾桶里的保温杯,心莫名地紧了一下。
低下整张脸不看他,试图忽略这个男人带来的影响。
也不知道走到哪了,王苒苒和宋春晓突然停住脚,江郁疑惑地抬起头。
前面走的周淮安折返回来,直接停在她面前,“你是不是发烧了?”
他只是例行询问,看不出任何个人的情绪,江郁抿抿唇,吞吞吐吐的回答,“周总,我。”
“跟人事请个假,下午回家,别在这耽误工作。”
周淮安像是没耐心听她解释似的,无情的打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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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郁请好病假后,赵灿灿也快开到了。
昨天她来家里蹭饭,得知陈梓干的一系列蠢事,气得她去厨房拎着把菜刀就要找他拼命。
江郁好生相劝,这女人才罢休。
但要求她最近这段时间,为防止陈梓来闹事,带孩子们住赵家。
反正家宅大,赵淮又很晚才会回家,就算回来了,也不会上三楼。
她寂寞又无聊。
江郁想了想,又看到两个孩子恳求,同意下来。
她站在路边等了会,惹人眼球的巴博斯停在面前。
等坐进车里,江郁发现一向乐呵的赵灿灿沮丧个脸,这女人嘴巴大,什么事都忍不住,立刻抱住她,“郁宝,告诉你个劲爆的消息。”
江郁以为又是明星八卦,无奈的笑笑,“能有多劲爆?”
赵灿灿扶着她肩膀看了她好一会,才慢吞吞的说,“赵南禄离婚了。”
“啊?”
江郁算是知道劲爆消息的威力了,这下子,头也不昏了。
赵灿灿发动车一边开一边跟她说,“我三哥说,他试过了,没办法跟不爱的人过完后半生,我前嫂子也同意了,他俩各奔东西,今天上午我才知道的,赵南禄晚上回家,免不了老赵的一顿训。”
江郁听到这个消息,神色有些复杂,“灿灿,那下午我就和孩子们搬回去吧,要是陈梓再来闹事,我报警好了。”
赵灿灿知道她的顾虑,也没阻拦,握着她的手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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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晚上,周淮安应邀参加赵淮的生日会。
他之所以来这趟饭局,是安南告诉他,会有很多京北的企业家来,大家都想借这个机会见见他。
周淮安本意是不想来的,但又觉得刚回国就薄了这些人的面子,多少有些不妥。
饭局定在赵淮投资的高档西餐厅里,很私密的环境。
他可以接受。
安南把车停在院内,周淮安边打电话边从车上下来,“你告诉他,这次合作的收益比瑞森占大头,否则没的谈。”
他踩着沉稳的脚步迈上台阶。
眼神忽然被院里停着的一辆巴博斯吸引住。
他又退到地面,朝它走过去,站定在车身前。
皎洁月色下,周淮安看清了车牌号码。
京A66888
“喂,周总,您还在听吗?”
电话那端的人打断周淮安的愣神,他按下挂断键,漆黑的眸色在车牌上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