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0:27:55

识月伞都来不及撑开,路云玺已经冲了出去。

“小姐,慢着些!雨天湿滑,当心摔了!”

路云玺充耳不闻,三步并作两步,快步朝寿喜堂走去。

春桃摸不清大少夫人哭什么,路家姑奶奶又为什么气。

只瞧她气势冲冲的,像要去打架,便抱着东西去追人。

路云玺到了寿喜堂外,守院子的丫头见她来,还没来得及蹲身行礼,便听她语气不善道,“去通传,我要见你们夫人。”

小丫头忙跑进去传话。

路云玺亭亭立在院门上,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去,调匀气息。

今日免不了一场冲突了,识月有些担忧,“小姐,您想好要怎么做了吗?”

这事若是处理不好,彻底惹恼了崔夫人,安若小姐的日子恐怕更不好过。

小姐总不能护她一辈子。

倘若她对崔大公子死了心,愿意和离还好说。

偏偏她又爱苦了他。

这真是!

路云玺盯着正房门头瞧,“不妨事,周氏不占理,这事放到何处都说不过去。”

张嬷嬷笑呵呵出来接人,“这大雨天的,亲家姑奶奶怎的来了,别淋着姑奶奶了,快,快请进屋说话。”

张嬷嬷弯身引她上台阶,送入内堂。

崔夫人周氏端着碗茶慢慢刮着,见她来,起身双双见礼。

“亲家姑奶奶坐下说话。”

路云玺在她左手边首位坐了,开门见山,“崔夫人,客居府上的表姑娘,可是身份格外贵重,大有来头?”

崔夫人早算到有这一日。

打着哈哈笑着说,“玥谨是我娘家妹妹的女儿,父母皆亡故了,我瞧她是个可怜人,便留她在府上容身。”

路云玺又问,“我见表姑娘明月一般标致的人,一脸富贵相,想必将来的夫家不会差。她如今已有十六了吧,崔夫人是否已经帮她相看了人家?”

崔夫人知道她的心思,无非是希望玥谨早些出嫁。

她捏着茶盏敷衍,“早已相看好了,只等好日子,便开始过礼。”

路云玺唇角勾着一抹讥讽的笑,“不知夫人为她相看的郎君,是否比令郎三品侍郎还矜贵?”

这天底下,除了皇室宗亲,就没有比她的大郎还矜贵的人。

崔夫人端着架子,“自然比不上。”

该问的都问完了,路云玺单刀直入,“既然如此,为何大公子差人送回来的鞋,夫人要将贵重的送与表姑娘。难道她一个客居府上无依无靠的小女子,竟比您的长媳还矜贵?”

话到这里,崔夫人明白了。

原来是为了争一双绣鞋而来。

明眼人都知道是她偏心外甥女,但她就不承认,这路云玺能拿她奈何。

“哦,安若性子淡泊,高洁,我想着菊花与她最是相合,便让人将彩菊的给她。我这也是依着她的喜好行事,没什么不合适的。”

路云玺扫了一眼她这屋里各处的摆件,四两拨千斤回怼,“我看崔夫人特别钟爱凤凰,怎不见你佩凤头钗?”

官家有制,母仪天下的皇后才有资格佩戴凤钗,有品的命妇各有等级限制,不可超品佩饰。

崔夫人一噎。

“你……”

路云玺的话还未完,“看来夫人也知,人有贵贱,不可因个人喜恶随意行事。”

崔夫人既然已经将东西给了外甥女,就没打算要回来。

她三缄其口,“玥谨怎么说也是客,好东西紧着她,是我待客之道。”

路云玺脸上的嘲讽藏都不藏了,“她既是客,上门时可曾携礼?若不曾,在府里白吃白喝这么些日子,那叫投奔。若她将来嫁入高门,您这么宽待她,我不会说什么。偏偏您给相看的夫家不如大公子。呵,崔夫人,您好歹也是一门主母,怎么竟做赔本买卖!”

崔夫人叫她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又是说玥谨身世不显,又暗指她蠢。

更可气的,是她揣着明白装糊涂。

过了这几日,路云玺不可能不知道,她留着玥谨做什么用。

路云玺瞧她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继续说:“夫人,大公子乃三品侍郎,他的妻子,竟要受一个没什么身份的孤女压制。夫人可曾想过,您这是在打大公子的脸,打你崔家的脸!”

崔夫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路安若一个病秧子,如何能代表崔家的脸面!

见她油盐不进,路云玺站起身,“看来崔夫人是执意要将安若的东西赠与不相干的人了。”

她从腰间掏出一块凤团玉佩坠在指间,“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入宫面见太后,说道说道崔夫人的待客之道了。”

崔夫人一见那块凤团玉佩,心间陡然一凉。

怎么忘了,这路云玺因着替前未婚夫守节多年,得太后嘉奖,亲赐名号云中贞姬,在云中可是有她的牌坊的。

太后心疼她一个弱女子远离父兄,遭人欺负,特赐贴身玉佩,准她随时入宫觐见。

路家之所以让她来,亦是因着她这层身份,没人敢随意欺辱她。

崔夫人心头慌慌,她有意撮合外甥女和儿子的事,在府里心照不宣,不会有事。

但到了什么都见过的太后面前,如何搪塞得过去。

她立刻跟着站起身,“好啦!不就一双鞋!”

她语气不善地叫丫鬟,“春杏,你去趟晓从轩,把鞋子拿回来。”

“姨母,”正要差人去寻,萧玥谨自己已经来了。

她朝二人行了礼,从丫鬟手里取过绣鞋,“姨母,方才春桃姐姐到我屋里送鞋,我去后厨给您做糕点不在屋中。回去后听身边的丫鬟说了前后,便知弄错了。想必这双该是嫂嫂。我本想直接送去归棠院,半路听闻路家小姑姑来了姨母这里,便追过来了。”

她走到路云玺跟前,将鞋子托在掌心奉上,“路家姑姑,是我身边的丫鬟心大,做事不细致,才造成今日误会。这鞋子我没碰过,既然错了,不若就换过来吧。嫂嫂若是因此不高兴了,我可以过去解释。只愿她不要和表哥生嫌隙才好。”

她一番话说得漂亮,显然是在替周氏开脱。

路云玺便借着这次机会敲打她,“看来玥谨姑娘是个守本分的,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也是,有些东西,得匹配身份才好。否则,和小孩偷穿大人的一样,让人见了,要闹笑话。”

她收起玉佩,示意识月拿上东西,“既然事情解决,我就不打扰崔夫人了。”

说罢,带着人和东西走了。

春桃还端着漆盘守在门口,不敢进去。

见事情解决,提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去。

确认人走远了,崔夫人才拉着外甥女的手说,“玥谨,你怎的这么傻,姨母给你的就是你的了,让出来作甚!”

玥谨摇摇头,转身叫春桃进来。

点了点漆盘里的绣鞋,又提起裙摆露出自己的脚,“姨母您忘了,表哥根本不知道我的鞋码。他送的两双鞋,鞋码一样,无论哪一双我都穿不了。而归棠院那位,病了这么久,早瘦脱相了,她更穿不了。让给她也无妨。只是那路六小姐,好似是个不好惹的。”

崔夫人不以为意,“怕她作甚,就算她有太后撑腰,我还有皇后撑腰呢!真要斗起来,谁输谁赢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