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拿到了,但路云玺却开心不起来。
那崔夫人到底是个什么物种,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还不知好歹。
非要她拿太后压才肯服软。
无法想象,安若这三年在她手底下讨生活,过着怎样的糟心日子。
她重重叹息一声,想劝安若和离,带她回云中养病,等身子好了,再嫁都使得。
识月将绣鞋护在怀里,生怕沾到雨水淋湿了。
听自家小姐叹息,问道:
“小姐因何故叹息?鞋子不是已经拿回来了吗?”
路云玺随口说,“我想念在云中的日子了。还想念毛球。一走这么久,不知道它有没有好好吃饭,不知道有没有出去被别的公猫勾搭出去厮混。”
识月:“何不去信叫人送它过来?”
在识月眼中,小姐从没受过任何委屈和煎熬,也不需要受。
路云玺摇头,“云中距京城八百里,路上都要走十来天,算了,只盼安若能快些病愈,我也好回云中去。”
回到归棠院。
安若眼睛红红的,已经不哭了。
见她回来,还带回来夫君赠她的鞋,捧在手心里摸了又摸,眼睛就粘上面了,舍不得挪开。
一双鞋就叫她这般珍视。
路云玺哀叹,那崔决到底使了什么迷魂术,竟将她迷得心智全无!
她忍不住说她,“你也太好哄了,一双鞋就把你哄上了天!”
安若抿唇浅笑,眼底满是少女对郎君的倾慕,“小姑姑是没见过夫君,等你见过他之后便会为他的风华折服。”
路云玺无奈,“我要被他折服做什么,你真是!行了,别抱着了,试试吧。”
她的鞋子还湿着,湿气浸染,脚指头都发涩了。
又坐回胡床上,退鞋斜躺上去。
识月见她的脚趾都泡敷囊了,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小罐润肤露,仔细帮她揉脚趾。
绣鞋做工精美,苏绣针脚密使平整,上头绣的牡丹花栩栩如生。
鞋面上坠着的珍珠串粒粒饱满圆润,牡丹似美人面,珍珠似美人面上贴的珠串,煞是好看。
安若在椅子里坐下,让兰枝伺候她试穿。
鞋子摆在地上,她退下鞋,两只鞋一新一旧并着,抬起的脚还没穿进去,打眼一瞧就知道,绣鞋大了。
不是大一点点,是大了很多。
若是穿上,走路都不跟脚。
识月蹲在胡床边上,边帮自家小姐揉脚边说些好听的。
“大公子真有心,奴婢瞧那绣鞋做工精美,应当是大公子精心挑选过的!大公子估计早知他那母亲是什么性子,所以刻意差人来说一声,点名这双好的是给安若小姐的。”
安若愣在原地,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只慢慢穿回旧鞋。
若是真有心,事先应当打听清楚她穿多大鞋才是。
脑中闪过一个画面,安若突然明白了什么。
高高扬起的心一瞬摔到地上,碎了一地。
怪道他突然主动送她东西,原来……
识月还在替她高兴,脸上的笑没落下去。
安若却说,“我近些时日消减得厉害,这鞋太大了,穿不上。小姑姑不是说雨水泡废了几双鞋?要是不嫌弃,不若拿去穿好了,正好这鞋适合雨天穿。”
她的情绪变化得太快了。
路云玺疑惑,投去一眼,她脚上的鞋子确实要比新鞋小很多。
估摸着因为好不容易盼来的东西,用不上,不高兴了。
开解两句,“崔决毕竟是男人,哪及女人心细,他能惦记你是好事,只是还需要引导。别急,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慢慢来。”
安若低垂着眼,缓缓摇了摇头,“不是。三年前,我看到的那幅画中的女子就穿着一双鞋类似的鞋。”
她沉默很久,说出她不愿承认的事实,“夫君是按照安禾的鞋码准备的。”
说完抬头望向路云玺,眼底满是悲伤,“他是想送给安禾的。”
路云玺立刻否定她的胡猜,“不可能!安禾生前都不怎么出府,他一个外男如何得知她的鞋码。你莫要多思胡想,自己为难自己!”
她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其实没底。
万一真是这样呢?
眼瞧着还有三日便是休沐之日。
或许他觉得,无法再逃避见她这个长辈。
便借赠鞋给安若示好。
希望见面时,不要太为难他吧!
路云玺烦躁的“啧”了一声,视线瞟到那双鞋,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了。
“算了,你要是实在觉得碍眼,给我试试,我的脚比你的大不少。”
安若让兰枝把鞋送过去。
路云玺坐起身,白玉一样的足垂落,识月帮她套上绣鞋,“咦,正合适呢。”
路云玺提着的心落了下去,站起身试着走了两步,想着法子安慰安若。
“我说什么来着,你夫婿就是心大。方才那双彩菊的鞋和这双一般大,我瞧着晓从轩那位身形瘦小,那鞋她一准儿也穿不上。你别多想了,你夫婿就是瞎买的。只是想表一表他自己的心意。没你想的那些事。”
安若听她这样说,心头有几分松动。
视线从她脚上慢慢往上走。
路云玺身形修长,拢着一侧阔袖踅身探看绣鞋,满头青丝堆叠,鬓间一支銮金满地娇纹金步摇随着她低头的姿态轻轻摇曳。
那姿态神情,竟与脑中那幅画里的女子重叠了。
安若怔怔看着她,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难道……
想法还未成型,又被理智强行掐灭。
不可的!
姑姑比夫君大五岁,十七岁便去了云中,又不在京里。
况且,她定亲时,夫君才十二岁,都还未长成。
不可能!
她失笑,不懂脑子里怎么会冒出这么荒唐的想法。
路安若信了小姑姑说的,男人粗心大意的说辞。
她走近几步,“姑姑穿着正适配。”
路云玺点头,“与我昨日毁了的鞋差不多,穿着也累脚。”
安若笑着说,“我收了夫君的礼,虽用不上,还是得还礼。姑姑若无事,来帮我画花样子吧,我想给夫君做双鞋。”
只要她高兴,怎么都好。
路云玺欣然应允。
一下午,姑侄二人坐在窗前描画样子,裁剪,起针先绣花纹。
至于鞋底,得等到人回来,比着大小裁剪才最合适。
安若到底身子弱,没做一盏茶的功夫就累了,窝在胡床上睡着了。
路云玺和识月两个人接着弄。
夜晚,淅沥的雨停了,平地起了几缕清风,带来阵阵凉意。
路云玺在归堂院看着安若睡下了,才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别云居。
沐浴过后,遣散丫鬟们,留了展灯看书。
窗外屋檐下雨声滴答,似有催眠的作用。
一卷书才看两页便哈欠连连。
她搁下书卷,转到里间宽衣就寝。
忽感一道锐利的视线紧盯着她,像被猛兽盯上的猎物,恐惧瞬间爬满后背。
“谁!”
夜风撩动软帘,朦胧间,一身大红官袍的男人闲坐窗前。
“谁在那!”
一道低沉的声音随着夜风送进来,“听闻小姑姑入府,少坚特来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