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午膳路云玺也被请出去吃了些。
就算再不满意崔夫人和崔决,为客之道还是要守的。
崔决二婶知她是侄媳妇娘家人,特意到她跟前敬了杯酒。
又让家中小辈敬了几杯。
今日待客用的是临安府的梨花春,清甜醇香。
不过,细细品来,似乎还掺了些高粱酒在里面。
路云玺喝了三杯头就有点犯晕。
好在后面只添了一杯,勉强还能维持平日的姿态,只是极少动筷子。
识月跟在身边伺候着,见她面染红霞,知道她大约酒意上头了。
瞧着宴一时半会儿不会散,到她身边低低询问,“小姐,可要醒酒汤?”
路云玺浑身发热,浑身发烫,手里的忽扇忽扇不停扇着,丝丝吐着酒气,“不用那么麻烦,你帮我去调一杯蜂蜜水来。”
识月瞧瞧四周,男女客人是分开入席的。
一墙之后只能听见声音,人是过不来的。
便低声叮嘱,“小姐,你别走,就在这里等奴婢回来。”
路云玺闭着眼点点头。
识月快步离开,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总惶惶不安。
不由得加快步子,调好一杯蜜水匆匆赶回来。
方才还热闹的宴客厅此刻只剩收拾的丫鬟婆子。
“小姐,小姐!”
识月担心出事,扔下手里的托盘便急着出去寻人。
后花园明月轩内
崔决看着躺在床上昏睡的女人,眼里雷电翻滚。
抬起一脚狠狠踹倒喝得烂醉的年轻男人。
只听“嘭”的一声,蠢胖如猪的男人额角撞到桌角,脸贴着地倒地不起。
长春在远处候着,瞧见这一撞,跟着闭了闭眼,感觉自己头上也一痛。
听见自家公子冷声吩咐,“带下去,扔进怡春院。”
长春道是,退出去叫了两个小厮进来抬着人出去了。
又清理掉桌角和地上的血迹,让人送了一杯醒酒茶搁在桌上。
“公子,接下来怎么办?夫人肯定很快就会过来。”
崔决轻呼出一口气,“你去将少夫人请过来。”
长春退出去带上门。
室内阒寂,一缕冷光无声落在桌凳上。
崔决抬脚走过去,端着解酒茶回到床边。
捞起醉过去的人摇了摇,“姑姑,起来喝点茶。”
怀里的人醉死过去了,毫无反应。
他又叫一遍,“姑姑,起来喝茶了。”
约是扰她好眠了,她随手一挥,险些将他手里的茶水打翻。
远处传来说话声,有零落的脚步声靠近。
崔决捏着茶杯饮了一口,就着微张的红唇,悉数灌了进去。
路云玺毫无准备,骤然被灌了满口茶,呛咳了好几声。
崔决低声提醒,“姑姑,快醒醒,有人来了!”
头还昏着,但神志是醒的。
路云玺扶着头蹙眉问,“怎么……回事……”
门外脚步声近了,崔决来不及解释,扶着她靠在床柱上,扯乱身上的衣裳,跪在地心里。
路云玺眯眼看他,搞不清他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安若的声音,“母亲,您怎么来了!”
崔夫人的声音尖锐,“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安若:“有丫鬟说姑姑饮多了酒,在此歇息,通知我来接姑姑回去。”
崔夫人:“到底是喝多了,还是耐不住寂寞,与旁人在此厮混,进去瞧瞧就知道了。”
只这几句话,路云玺已经猜到怎么回事了。
那周氏好大的狗胆,竟敢设计害她。
还有这崔决……
门被大力推开。
路云玺竭尽全力坐正,装作无事。
崔夫人带着玥谨还有几个丫鬟婆子冲进来。
“让我瞧瞧,是哪个不知廉耻的,光天化日之下在此行苟且之事!”
一眼瞧见坐在床边上的路云玺,面色一喜,随即敛住,装作诧异地问,“路家姑奶奶?怎么是你!”
视线扫到跪在她面前的男子,根本不是老二家那纨绔子弟的身形。
看着还有些眼熟。
“这……”
玥谨到底年轻气盛,想着马上就要把路云玺这讨人嫌的寡妇赶走了,迫不及待跳出来,“哎呀!路家小姑姑,你怎么……怎么跟个外男在一处?”
她四处扫了一眼,“还门窗紧闭,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安若落后一步进来,见到屋内的情景,心头一慌,孱弱的身体都跟着抖起来。
心里隐约知道有问题,但又说不上什么来问题在哪,更没见过这种架势。
一时间,方寸都乱了。
她颤颤叫了声,“小~小姑姑~~”
崔夫人见她没了往日的气势,得意起来,“路家小姑姑,同为女人,我理解你的难处,可你也别在我们崔府行事呀。”
眼看要坏事,安若忙挡住崔夫人,“母亲,不是的,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姑姑自小受祖母教导,是最重礼数的,不可能行秽乱之事!
得先问清楚才是啊!”
路云玺听见她的话闭了闭眼。
这真是,
周氏都不曾点明,她倒好,恨不得坐实她的罪名。
萧玥谨闻言,掩唇轻笑,“表嫂,连你都看出来了。就别替你家姑姑遮掩了。大伙儿这么多双眼睛,可都瞧得清清楚楚的。而且,”
她捏着帕子的手往地上一指,“你瞧,奸夫都还在此呢。俗话说,捉贼拿赃,捉奸拿双。你姑姑在咱们府上如此行事,若是传出去,只当咱们府里的人不检点,容留些下流胚子胡作非为呢!”
她一双利眼往身后的嬷嬷身上一瞥,锐声喝道:
“都还愣着做什么,想等着那奸夫跑了不成!”
张嬷嬷和另一个令嬷嬷虎着张脸,齐齐道是。
撸起袖子三两步上前,伸手抓地上男人的肩上。
“小子,还不快……啊!哎呀……”
张嬷嬷大叫一声吓得连连倒退,竟是摔在地上。
她的手还未落在男人肩上,只见他偏了偏脸,一双鹰锐的眼,恨不能将她灼个窟窿。
看清人,立刻爬跪起来磕头,“大公子,老奴不知是您……老奴该死!”
几道声音齐齐一惊。
“什么!”
“什么!”
崔决站起身,缓缓转身。
一身缠枝莲纹澜袍乱糟糟的,衣襟大敞,里头的胸壁都露出来两分。
眉目冷峻,眼底俱是寒霜,冷冷看着门口的人。
崔夫人看清楚人,只觉得一股血液直冲头顶,“少……少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