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0:48:08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毫不客气地砸在周念真的眼皮上。

她像诈尸一样猛地坐起,下意识地摸了摸腰。

这就是“事后修复液”的含金量吗?

不酸不痛,腰好腿好精神好,甚至感觉能下楼跑个五公里负重越野。周念真在心里给系统点了个大大的赞,顺便把“五星好评,下次还来”的评价发了过去。

“统子,这玩意儿能批量生产吗?我觉得这在大周朝绝对是刚需,尤其是对那些后院姨娘成群的老爷们来说,简直就是续命神药。”

系统毫无感情地回复:【宿主,请专注于您的主线任务。倒卖系统道具会被判定为违规操作,轻则电击,重则抹杀。】

“切,死板。”

周念真撇撇嘴,麻利地翻身下床。身边的床榻早已凉透,顾宴之那个卷王,居然比她这个打工人起得还早。

果然,比你有钱比你有权的人,比你还努力。这世道,让人怎么活?

简单的洗漱过后,周念真换上了一身清爽的浅碧色比甲,对着铜镜练习了一下“职业假笑”,确认嘴角上扬的角度完美符合“温柔解语花”的人设后,便端着托盘往书房走去。

书房重地,闲人免进。

但现在的周念真,显然已经不在“闲人”之列。昨晚那场S级项目的成功交付,让她暂时拿到了这间书房的VIP通行证。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着怒气的低喝。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紧接着是一阵书简落地的哗啦声。

守在门口的小厮墨书吓得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见到周念真过来,仿佛看到了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拼命给她使眼色:姐姐,亲姐姐,里面那是修罗场,慎入啊!

周念真挑了挑眉,心想:老板发火,通常只有两种情况。一是业绩不达标,二是资金链断裂。

看这架势,八成是财务报表出了问题。

她淡定地回了墨书一个“稳住,我能赢”的眼神,轻轻推开了房门。

屋内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顾宴之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平日里那张清冷矜贵的俊脸,此刻黑得像刚从煤堆里挖出来。他的面前,堆着几座摇摇欲坠的账本山,地上还散落着几册,显然是刚才遭了殃的牺牲品。

这哪里是书房,简直就是遭遇了龙卷风的会计事务所。

“滚出去。”顾宴之头也不抬,声音冷得掉冰渣。

“世子爷,是奴婢。”周念真声音柔婉,自带三分安抚BUFF。

顾宴之手中的朱笔顿了顿,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疲惫掩盖。

“是你啊。”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硬邦邦的,“放下茶,出去。”

周念真没有立马退下,而是迈着轻盈的步子,绕过地上的狼藉,将一杯特制的“薄荷脑清心茶”放在了案头唯一一块干净的地方。

“世子爷,气大伤身。这是奴婢特意调的茶,您喝一口,消消火。”

顾宴之捏了捏眉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凉的薄荷味直冲天灵盖,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长舒一口气,看着满桌的烂账,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漕运案。

这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圣上命他彻查江南漕运亏空,结果这帮老狐狸送上来的账本,做得那是滴水不漏。每一笔开支都有名目,每一两银子都有去处,看起来完美无缺,可最后核算下来,国库里的银子就是莫名其妙地少了三百万两。

这不科学。

这就像是你明明只买了一颗白菜,钱包里却少了一头猪的钱。

顾宴之虽然精通谋略,但在这种繁琐枯燥的查账工作上,毕竟术业有专攻。面对这几千本用“流水账”方式记录的陈年旧账,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用绣花针挖运河。

周念真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假装收拾地上的书简。

她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摊开在桌面上的一本账册。

【大周隆安十五年,三月,修缮码头,支银五千两。】【大周隆安十五年,三月,购石料,支银三千两。】【大周隆安十五年,三月,人工费,支银二千两。】

周念真心里“啧”了一声。

这做账的手法,简直粗糙得令人发指。连最基本的借贷平衡都没有,纯粹就是把流水往上一堆,看着热闹,实则全是窟窿。

这就是古代的做账水平?

作为曾经在现代五百强企业里卷生卷死,跟审计斗智斗勇的职业经理人,周念真看这种账本,就像看小学生涂鸦一样,满眼都是BUG。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直接指出问题?不行,那样太OOC(崩人设)了。一个深闺丫鬟,怎么可能懂复式记账法?那不是等着被当成妖孽烧死吗?

得迂回,得装傻,得用那种“我虽然没文化但我有生活智慧”的方式点醒他。

于是,周念真一边整理书架,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地嘀咕道:“奇怪,这账怎么跟咱们院里王嬷嬷买菜的账似的。”

顾宴之正心烦意乱,听到这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周念真仿佛受了惊吓的小兔子,连忙跪下请罪:“奴婢失言!奴婢不懂规矩,请世子爷责罚!”

“起来说话。”顾宴之皱眉,“恕你无罪。”

周念真这才怯生生地站起来,绞着手里的帕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奴婢……奴婢就是随口一说。以前在老家,隔壁二婶子管家,每次去集市买了什么都记在一个本子上。后来有一天二叔发现钱不对,明明只买了二斤肉,钱袋里却少了买整头猪的钱。”

顾宴之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然后呢?”

“然后……然后二婶子就说,那是因为肉价涨了呀,还有路费呀,还有这呀那呀的。”周念真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可是二叔不信,他就把买回来的东西一样样摆在桌子上,左边放东西,右边放钱。他说,这钱花出去了,总得有个东西换回来吧?要是换回来的东西不值那个钱,或者是东西根本没见着,那就是被二婶子私吞了去买胭脂水粉了!”

轰——

顾宴之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左边放东西,右边放钱。

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虽然他不懂现代会计术语,但这个朴素的道理瞬间击穿了那些复杂账目的迷雾。

这帮贪官污吏,记账只记“支银”,却对“实物”含糊其辞。修缮码头花了五千两,那码头修在哪里?用了多少石料?多少人工?验收单据呢?库存结余呢?

他们只在乎钱花出去了,却不想让人知道这钱变成了什么!

这哪里是账本,这分明就是一本本“销赃记录”!

顾宴之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翻了手边的茶盏。茶水泼在桌面上,但他毫不在意,死死盯着周念真,仿佛发现了一座金矿。

周念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面上却装出一副惶恐的样子:“世子爷……奴婢是不是说错话了?”

“不,你说得很对。”顾宴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解开谜题后的兴奋,“你说得太对了!”

他大步走到周念真面前,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眸子此刻熠熠生辉:“接着说,那个二叔是怎么查账的?”

周念真心里暗笑:上钩了。

“呃……二叔就拿了个算盘,把每一笔钱的去向都对一遍。他说,凡是说不清去向的,或者去向和东西对不上的,那就是猫腻。比如二婶子说买了个金镯子,结果拿回来是个铜圈,那就是平账平得不走心。”

“平账……”顾宴之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一个平账!”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随手抽出一本账册,指着其中一页:“那你看看,这一页,有什么问题?”

这是一次试探。

周念真知道,如果自己表现得太专业,就会引起怀疑;如果表现得太蠢,就会失去这个晋升的机会。

她凑过去,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然后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指着一行字:“世子爷,奴婢不识几个大字,但这上面的数字奴婢认得。这儿写着买木材花了八百两,可是下面这一行,运费却写了一千两。奴婢虽然没运过木头,但也知道,除非这木头是坐着八抬大轿回来的,否则运费怎么可能比木头还贵?”

顾宴之定睛一看,果然!

这简直就是把人当傻子耍!

但这种漏洞隐藏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里,如果不细看,很容易被忽略。而这个小丫鬟,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对数字很敏感?”顾宴之眯起眼睛,审视着她。

周念真羞涩一笑:“奴婢小时候家里穷,为了省口粮,每天都要数着米粒下锅。日子久了,对数字就……稍微有些感觉。”

神特么数米粒。

这理由鬼才信,但顾宴之信了。或者说,他现在迫切需要一个能帮他分担这种枯燥工作的人,理由合不合理已经不重要了。

“好,既然你有这种天赋,那就别浪费了。”顾宴之指了指旁边的一张小几,“坐那儿。”

“啊?”周念真一愣。

“坐。”顾宴之不容置疑地命令道,随手扔给她一本账册和一个算盘,“把这里面所有运费超过货值三成的条目,都给我挑出来。”

周念真抱着账本,心里乐开了花。

终于!

从“暖床工具人”升级为“技术合伙人”了!

这可是质的飞跃!

她乖巧地坐下,拿起算盘。虽然现代人都用Excel,但这具身体的原主似乎学过一点算盘,加上她自带的“心算Lv.Max”技能,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噼里啪啦——

书房里响起了清脆的算盘声,和顾宴之翻阅书简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顾宴之原本只是想让她试试,没抱太大希望。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捡到宝了。

这个丫鬟的速度,快得离谱。

通常一个老账房需要半个时辰才能核算完的一卷账册,她只需要一刻钟。而且,准确率百分之百。

“世子爷,这本第三页、第十五页、第二十八页有问题。”“世子爷,这本的库存对不上,少了五百石大米。”“世子爷,这本更有意思,同一天在两个相距五百里的地方采购,这采购员难道会分身术?”

周念真一边报数,一边在心里吐槽。这哪里是查账,这简直是在玩“大家来找茬”。

顾宴之越听越心惊,越听越兴奋。

他原本以为要熬上十天半个月才能理清的线索,在周念真的辅助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起来。

不知不觉,日已西斜。

书房内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顾宴之正沉浸在破解谜题的快感中,突然感觉胃部一阵抽搐。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正要叫人传膳,一只白皙的手伸到了面前,掌心托着一块精致的桂花糕。

“世子爷,先垫垫肚子吧。用脑过度容易低血糖……呃,容易头晕。”周念真笑盈盈地看着他。

顾宴之愣了一下。

平日里,这种伺候人的活儿都是下人跪着呈上来的,哪有这样直接递到嘴边的?

但这桂花糕看起来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斥责她的逾矩,而是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周念真像是触电般缩回手,脸上适时地飞起两朵红云:“奴……奴婢逾越了。”

顾宴之咀嚼着糕点,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不再是那个只会顺从、只会讨好的通房丫鬟。

她聪明、敏锐、甚至带着一丝狡黠。

这种智力层面上的共鸣,竟然比昨夜的肌肤之亲,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栗。

“周念真。”他第一次正式叫了她的全名。

“奴婢在。”

“你做得很好。”顾宴之的声音低沉而磁性,“想要什么赏赐?”

周念真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要钱?太俗,而且容易被看轻。要名分?太急,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水,语气坚定:“奴婢不要赏赐。能为世子爷分忧,是奴婢的福分。奴婢只希望……以后世子爷再遇到这种难解的账目,能允许奴婢在一旁伺候笔墨。”

这就叫——放长线,钓大鱼。

与其要一时的金银,不如要一个不可替代的“职位”。

只要成了他的“机要秘书”,以后这府里的风吹草动,还能瞒得过她?

顾宴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准了。”

……

书房外,夜色浓重。

墨书守在门口,腿都站麻了。

这都一整天了,里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该不会是……

正胡思乱想间,一个端着托盘的俏丽身影从回廊另一头走来。

是老夫人房里的大丫鬟,碧云。

“墨书哥哥,世子爷还在忙吗?”碧云笑得一脸甜腻,“老夫人听说世子爷没用晚膳,特意让我送了参汤过来。”

墨书连忙拦住:“碧云姐姐,世子爷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任何人?”碧云挑了挑眉,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那里面……是谁在伺候?”

墨书支支吾吾:“是……是念真姑娘。”

“周念真?”碧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嫉恨,“她在里面呆了一整天?”

“是……是的。”

碧云冷哼一声,手中的托盘捏得咯吱作响。

“好个狐媚子,白天也不消停,竟然勾着世子爷在书房里胡闹!这要是传出去,世子爷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她故意拔高了音量,似乎是想让里面的人听见。

然而,书房内依旧一片静谧,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低语和算盘的脆响,仿佛一道无形的结界,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在外。

碧云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房门一眼,转身离去。

“周念真,你给我等着!这顾府的天,还轮不到你来遮!”

书房内,周念真打了个喷嚏。

“怎么?着凉了?”顾宴之头也不抬地问。

“没,可能是有人在想奴婢吧。”周念真揉了揉鼻子,心中冷笑。

想我?怕是在骂我吧。

不过没关系。

骂得越狠,说明我站得越稳。

这“财务顾问”的位置,我周念真坐定了!

她拿起朱笔,在账本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仿佛在圈定自己的领地。

而在她身旁,那个素来以冷酷著称的世子爷,正借着烛光,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这场名为“尽职调查”的戏码,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