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1:24:13

(不会写感情线,这波算是另一种层次的误闯天家了)

换届大会在报告厅举行,当肖泽念出“第八届校学生会副主席名单”的时候,台下几百号人,有一多半以为自己听错了。

“土木水利学院,2008级,徐卫东。”

没有人说话,报告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散热的风声。

坐在前排的校领导们面色如常,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人事任命。

后排的学生代表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头看手里那张刚刚下发的名册,确认自己没看错年级那一栏。

大一?

杨立群坐在观众席第七排,手里攥着那张名册,攥出了汗。

他扭头看旁边座位的张勋,张勋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谁都没说话。

孙铭倒是说话了,反应也很正常。

“卧槽!”

这是入学两个月以来,516宿舍最沉默寡言的那个人,第一次在公共场合爆粗口。

徐卫东站在台上,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有些刺眼。

他从肖泽手里接过聘书,礼貌地欠了欠身,表情平静得像在领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课堂作业回执。

肖泽没有立刻松手,他握着聘书的一角,借着递送的姿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校团委组织部部长的人选也通过了,下周发文。”

徐卫东的睫毛动了一下。

“做好思想准备。”

肖泽拍拍他的肩膀,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祝贺你,徐卫东同学。”

台下响起掌声,稀稀拉拉的,带着某种迟疑。

徐卫东回到座位,把聘书放在腿上,双手交叠放在聘书上。

他目视前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徐卫东想起一周前那个夜晚,肖泽在长廊里说大二转副书记时的笑容,当时他觉得那已经是极限了。

原来极限还可以再被打破……

大一!

校学生会副主席!

校团委组织部部长!

土木大学建校近百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他成了那个先例,不是因为他有多优秀。

是因为他的父亲叫徐天华,是因为那些他从未谋面的、位高权重的人,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可以投资的未来。

徐卫东垂下眼睛,看着腿上那本红色封皮的聘书。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在书房接电话,他趴在门缝边偷听。

那时他听不懂那些话里的机锋,只觉得父亲的声音很好听,像大提琴。

现在他听懂了,他宁愿自己永远听不懂。

516宿舍的门是被杨立群一脚踹开的。

徐卫东刚放下书包,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三个舍友堵在了墙角。

“老实交代。”

杨立群双手叉腰,努力做出严刑拷打的架势,但眼神里的震惊和茫然出卖了他。

“你是哪个封疆大吏的亲儿子?”

张勋难得没有推眼镜,盯着徐卫东的脸,像在看一个外星标本。

孙铭站在最外围,手里还攥着那本换届大会的名册,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揉皱了。

“不是哥们……”

杨立群等不到回答,自己先绷不住了。

“卫东,你跟我说实话,开学那天你开玩笑说要当领导去潜规则白学姐,不是认真的吧?”

徐卫东看着他,没说话。

“你现在真的是领导了。”

杨立群的声音忽然低下去道:“校学生会副主席,正儿八经的正职干部。你要是真想潜规则白学姐……”

“我没想。”

“我知道你没想!”

杨立群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道:“我就是想不通……你、我们、咱们不是一样的吗?”

“一起军训,一起上课,一起熬夜赶高数作业。你怎么突然就……”

他说不下去了,张勋终于开了口道:“校会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主席!还是大一!”

“简直就是破格提拔中的天方夜谭!”

张旭顿了顿,看着徐卫东道:“能告诉我们为什么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徐卫东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如果我说,我自己也没完全搞明白……”

“你们信吗?”

杨立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张勋推了推眼镜,眼镜片反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孙铭忽然开口道:“我信。”

三个人都看向他。

“不是客套。”

孙铭把手里的名册放到桌上,压平褶皱。

“我从小在教师大院长大,这种事见过一些。”

他看着徐卫东,目光平静的说道:“有些人的路,从一开始就跟普通人不一样。不是他自己选的,是别人给他选的。”

“他自己可能也不想要。”

徐卫东没有说话,杨立群看看孙铭,又看看徐卫东,忽然泄了气。

他一屁股坐到自己床上,床板发出吱呀一声响。

“所以,咱们还能继续当兄弟吗?”

徐卫东看着他,然后说道:“能。”

杨立群抬起头,咧开嘴笑了笑,眼眶却有些红。

“那就行。”

他用力拍了一下床板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搬去住单间了!”

气氛松动了一些,张勋推了推眼镜,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孙铭把那本名册收进抽屉,说下周的高数作业还没写完。

徐卫东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他知道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舍友们的震惊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道涟漪,更大的波澜还在后面。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小小的宿舍里,他还是卫东,不是徐副主席。

这就很好。

白冰是在第二天下午找到李磊的,她没有直接去教务处。

她先给李磊发了一条短信,问处长什么时候有空。

李磊回复说四点半以后。她四点半准时敲开了处长办公室的门。

李磊正在批一份文件,抬头看见她,摘下眼镜。

“白冰啊。”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然后说道:“坐。”

白冰没有坐,她站在门口,背脊挺得很直,像军训时站军姿那样。

“李老师,我想问您一件事。”

李磊看着她,他在这所学校工作了二十多年,见过无数学生,白冰是他比较欣赏的那一类。

聪明,踏实,不浮躁。

大一进文学社,大二当副社长,组织过好几场成功的活动,从来不给老师添麻烦。

此刻这个从不添麻烦的学生,眼眶有些红。

“徐卫东当副主席的事。”

“我想不通,土木大学建校快一百年了,从来没有过大一学生当校会副主席的先例。”

“他入学才两个月,连校会的正式干事都不是,为什么……”

她停住了,因为她看见李磊的眼神。

那不是被冒犯的严厉,也不是面对质疑的不耐烦,是一种很奇怪的……悲悯。

“白冰,你先坐下。”

白冰没有动,李磊也不勉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今年大二了,是吧?”

“是。”

“二十岁?”

“二十岁。”

李磊点点头,窗外是土木大学秋天的校园,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黄,有几片落在窗台上。

“我二十岁的时候,在东北工学院读大二。”

“那时候的理想是毕业了当一名工程师,修桥铺路,干到退休。”

“而你看我现在在做什么?”

白冰没有回答。

“我在当教务处长。”

“每天处理的不是图纸,是人。”

“协调的不是工程进度,是各方关系。”

“修了一辈子桥,最后发现自己最擅长的是搭桥……给人搭桥。”

“给各种人,搭各种桥。”

白冰咬着嘴唇,然后说道:“李老师,您是想说,徐卫东的桥,不是我这种普通人能搭得上的?”

李磊看着她,这个学生太聪明了,聪明到不需要他把话说完。

“我没有说任何人的桥。”

“我只说一件事。”

“徐卫东同学能够获得这样的安排,背后牵扯的因果很大。”

“不是他主动要的,也不是他能拒绝的。”

李磊看着白冰道:“更不是你能够接触的层次。”

白冰的眼眶彻底红了,她没有哭。

她用力咬着后槽牙,把眼泪逼了回去。

“所以,我以后该怎么面对他?”

“正常面对。”

“像以前一样。”

白冰抬起头,有些不解。

“你不需要刻意疏远他,也不需要刻意讨好他。”

“你们是正常认识的学姐学弟,正常相处就好。”

“如果有一天他需要你的帮助,你尽力而为。”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他的帮助……”

“正常开口。”

白冰看着他,然后说道:“李老师,您说的这些,是真的可行,还是只是安慰我?”

李磊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重新戴上眼镜。

拿起那份批了一半的文件,又放下。

“白冰,你跟徐卫东认识多久了?”

“开学那天迎新认识的,不到三个月。”

“这三个月,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冰想了想,然后说道:“话不多,但心里有数。”

“待人接物很稳,不卑不亢。”

“不像十九岁,像二十九岁。”

李磊点点头道:“那我问你,如果你这三个月接触下来的徐卫东,是一个会因为身份变了就瞧不起老朋友的人?”

白冰愣住了,她想起那天的长廊。

徐卫东安静地听她介绍文学社,认真地问需要做什么准备工作,她说你可以试试写散文,他说好,他试试。

她想起后来几次在食堂偶遇,他端着餐盘,点头叫她白学姐,语气和开学那天一模一样。

她想起换届大会的台上,聚光灯打在他脸上,他接过聘书,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

有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

她想不起来……

也许有,也许没有。

也许只是她希望有。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刚进门时那样。

“谢谢李老师。打扰您了。”

她转身要走,李磊却叫住了她。

“白冰。”

“这个学校,每年有上千个新生入学,四年后也会有上千个人毕业。”

“大多数人这辈子也就是普通校友关系,毕业后十年二十年见不着一面。”

“但你认识他的时候,他还不是副主席。”

“你是他在这所学校里,最早认识的那几个人之一。”

“这个起点,已经比很多人高了。”

白冰没有回头,她站在门口,背脊挺得很直。

“谢谢您。”

走廊里很安静,下课时间还没到,偶尔有一两个老师经过,脚步声轻轻回响。

白冰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她想起开学那天,阳光很好,她穿着白裙子站在校门口迎新。

一个拖着行李箱的男生走过来,礼貌地问土木水利学院往哪边走。

她当时想,这个新生看起来好小,眉眼间却有种老成的安静。

她主动说我带你去,她那时候不知道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

现在知道了,白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木头的名字。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没有落下去。

最后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向楼梯。

她没有删掉那个名字,也没有发任何消息。

就这样,保持普通朋友关系。

像李老师说的那样,他仍然是她的学弟,她仍然是他的学姐。

除此之外,不必再奢求更多。

徐卫东是在三天后才知道白冰找过李磊的,消息来源是杨立群。

他女朋友在校会宣传部,听部长闲聊时说的。

“白学姐还哭了好像。”

杨立群小心翼翼地看着徐卫东的脸色道:“你们……没什么吧?”

徐卫东没说话,一个人在操场走了很久。

秋天的夜风已经很凉了,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零星几对情侣坐在看台上。

他想起开学那天,阳光,白裙子,弯成月牙的眼睛。

“学弟从哪儿来的?”

“汉州。”

“南方人啊,难怪皮肤这么好。”

他当时想,这个学姐真热情。

学姐当时给他的感受是无比的温暖而又干净,那会他有些疑神疑鬼,只不过逐渐被学姐的善意消融……

那会他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只是有为了她去文艺部任职的打算。

后来理智占据上风的时候,最终还是选择了校学生会……

那会白学姐又为了他跑前跑后的弄清校学生会的一些面试问题,以及各个部长之间的关系。

从今往后,白冰学姐在他面前可能再也不会像开学那天那样笑了。

徐卫东停下脚步,站在操场中央,抬头看天。

燕城的夜空很少能看到星星,今夜也不例外。

只有一架夜航的飞机闪烁着灯光,缓缓划过天际。

他不敢跟学姐允诺些什么,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父亲会不会允许自己与学姐走到一起……

毕竟从眼下的情况来看,他父亲应该是莫名背负了不少人情……

身为家中独子,岂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而置家族利益不顾?

他的婚姻……在他的设想里,大概率会是政治联姻……

徐卫东忽然想起卫莺莺,开学后他们联系得少了。

偶尔发几条短信,聊聊各自学校的趣事,从不说更深的话。

他知道她在人大报了文艺部,每天排练很忙。

她知道他进了校学生会,但不知道他现在是副主席。

徐卫东还没有告诉她,也不知道怎么告诉她。

说我被破格提拔了,因为各方势力都想拉拢我爸?

还是说我现在成了土木大学历史上最年轻的校会副主席,但我不知道自己配不配?

徐卫东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打开短信界面,最新一条还是三天前的。

卫莺莺说:“燕城降温了,你记得加衣服。”

他回复:“你也是。”

唉,人生这杯酒太苦。

小小的年纪,怎么就要承担如此压力呢?

父亲,真羡慕你当年……

能和母亲自由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