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钱吗？就敢乱抬价！”汪菱儿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这破马哪儿值这个数，傻子才买！”
温嘉瑜心里一紧。
这汪菱儿……好像也不全然是没脑子的冲动货。
她手心沁出薄汗，毕竟是头一回做这样的事，心底那点慌张又冒了头。
不远处的江俨，玄衣融于暗影，唯有一双眼，沉沉凝睇着前方，目光冷冽。
“没钱还在这瞎喊价，真当本小姐是傻子，会上你的当？”见温嘉瑜沉默，汪菱儿气焰更盛，转身就要走。
刘掌柜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
早知不该信这姑娘，什么不止四十两，这下怕是连原价都卖不出去了！
“我自然有钱。”
温嘉瑜吸了口气，强压下不安，取出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在手里掂了掂。
她转向刘掌柜，声音刻意扬起了些：“掌柜方才说这是北漠来的良驹，我细看了，确实不错。四蹄扎实，毛色光亮，精气神足，比盛京城里不少达官贵人骑的马，还要强上几分。”
顿了顿，眼风似有若无地扫过汪菱儿，语气里掺上一丝若有似无的惋惜：“七十两……真是捡着了。可惜有些人呐，不识货便罢了，还要不懂装懂，平白糟蹋好东西。”
她面上装得云淡风轻，袖中的指尖却掐得发白。
若是汪菱儿真不要了，刘掌柜定会逼她买下这马，那可就真完了。
这激将法，赌的就是一口气，比的就是谁更输不起面子。
“你……你说谁不懂装懂？”汪菱儿被她那话激得脸色一僵。
刘掌柜见状，立刻机灵地接上话头，对着温嘉瑜连连拱手：“姑娘！您真是行家！不瞒您说，老朽前阵子特地去盛京转了转，眼界开了，才咬牙进了这匹好马！这绝对是上等货色，百里挑一！”
他话头一转，满脸堆笑：“好马配知音，姑娘您就是它的伯乐！盛京来的就是不一样，眼界高，识货！”
“你真去过盛京？”汪菱儿将信将疑。
青石镇离盛京不算远，去一趟也不是稀罕事，可她不信眼前这衣着狼狈的女子能有这份见识。
“自然去过。”温嘉瑜微微扬起下巴，继续道：“你可知文德街住的是何人，靖远巷里又是哪一户人家？”
秋日阳光落在她微卷的发梢，风拂起她沾了尘土的衣角。
即便形容略显落魄，那瞬间挺直的脊背和眼中流转的光，却透出一股娇矜。
她看向汪菱儿，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挑衅的弧度：“掌柜，结账吧。看来有些人……倒也不是完全不懂马，只是囊中羞涩，出不起这七十两罢了。”
这话像一记猛烈的拳头，精准地砸中了汪菱儿最受不了的地方。
“我？你说我出不起钱？”
汪菱儿气得手指发抖，声音陡然拔高，“刘老二！这马，本小姐出一百两！现在、立刻、结账！”
她身后丫鬟应声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锦袋，“啪”一声扔在刘掌柜脚边。
汪菱儿扬起下巴，咬牙切齿道：“本小姐今天就用银子砸醒你们这些穷酸货！看谁还敢瞧不起人！”
刘掌柜飞快地瞟了温嘉瑜一眼，立刻弯下腰，捡起钱袋。
他脸上笑开了花，对着汪菱儿连连作揖，用力竖起大拇指：“汪姑娘大气！汪姑娘富贵！您才是这匹良驹真正的知音，是咱们青石镇这个！”
汪菱儿这才冷哼一声，睨向温嘉瑜，满脸得意。
温嘉瑜适时蹙起眉，露出几分失落不甘，满是遗憾地说道：“刘掌柜……您真不再考虑考虑？我虽然出价低些，可我是真心喜欢这马……”
“闭嘴吧你！”汪菱儿厉声打断，满脸嫌恶，“没钱就缩着，装什么大头蒜！想跟本小姐比阔？先去花船上傍个老色胚再说吧！”
她身后的仆从配合地发出一阵哄笑。
一行人簇拥着她，浩浩荡荡离开了后院。
“太、太欺负人了！”吴大爷气得胡子直抖，想要追上去理论。
温嘉瑜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摇了摇头。
等那行人走远了，她才松开手，眼底伪装的失落褪去，唇角的弧度微微勾起。
她压低声音道：“吴大爷，她嘴上赢了，可我白赚了二十两呢。”
吴大爷瞪大眼睛，愕然地看着她。
温嘉瑜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角余光瞟向了前方五六个人的背影。
墙头后，江俨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温嘉瑜。
那层温软怯懦的表象下，竟藏着一份懂得审时度势、甚至懂得利用人心的机敏。
从前的她若受了这般折辱，怕是早已泪眼婆娑，不知所措。
如今……
到底其中发生了什么？
他眸光微动，视线掠过空荡的院门，望向主屋方向。
*
刘掌柜送走汪菱儿，回到柜台后头，乐滋滋地数着银钱。
温嘉瑜从后院走出来，他连忙迎上去，掏出事先说好的那份，满脸是笑地递过去：“姑娘，这是您的，收好。”
“多谢掌柜。”温嘉瑜接过来，眉眼弯弯，小心地将银子收进自己的钱袋。
她嗓音清甜，笑起来时，颊边漾开浅浅的梨涡。
刘掌柜被她这笑容感染，心里头也畅快。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看着怯生生的小姑娘，真有本事把他这匹马卖上这样的高价。
“姑娘方才说想置办车驾？”他搓搓手，语气热络，“可还要再看看？小店还有别的。”
温嘉瑜点点头：“我想要一辆牛车。”
虽然平白得了二十两，但往后用钱的地方还多，马车终究太过打眼，也费钱，牛车实在些。
刘掌柜探头往外瞅了瞅，压低声音：“姑娘随我来，后院还有一辆好的，原本是我自家用的。”
他引着温嘉瑜绕到后院那棵老槐树后头，果然露出一处稍显僻静的地方。
院里停着一架牛车，车身半新，还有棚子，拉车的黄牛看着颇为健壮，正低头嚼着草料。
“这牛结实！车板也厚实，车辕是加厚的，耐用！”吴大爷围着牛车转了一圈，连连点头。
刘掌柜笑道：“老哥好眼力。这原是我留着自家用的，今日姑娘帮了大忙，我也爽快！全套，牛连带车，十两银子。我再亲自给您送到家，如何？”
温嘉瑜看向吴大爷，见他点头，便应了下来：“那便有劳掌柜了。”
待牛车的事办妥，吴大爷自去采买些农具杂物。
温嘉瑜与刘掌柜约好送货的时辰地点，便独自拐进了街角一家医馆。
暗处，江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见她果真只是买牛车，并未与什么可疑之人接触，本已打算离开。
可温嘉瑜自进了医馆后，却迟迟不出来。
他眉头微蹙，眸色沉了沉。
目光扫向城外的林道，片刻犹豫后，他身形一动，朝着林道的方向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