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1:31:32

温嘉瑜走进医馆,要了两瓶“生肌玉红散”。

这金创药她认得,小小一瓶就要五百文,从前江俨书房里常备着。

她至今不明白,一个文官,怎会时常受伤呢。

她摇摇头,不再深想,又顺手拿了两瓶常用的跌打药油。

付钱时,她瞥见里间一位老大夫正在为人施针,声音苍老却清晰:“你这手,是受了重击,经络瘀阻,这才使不上力,阴雨天还疼。若再不调理,往后怕是真要废了。”

温嘉瑜心头一动,付完钱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隔着布帘,在外间静静等候。

伙计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别的,她摇摇头,小声道:“我想……请教大夫几个问题。”

小伙计也没有再询问,只是道:“请姑娘稍等片刻。”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老大夫才忙完。

温嘉瑜上前,仔细描述了江俨左手的旧伤情形,如何受伤,平日使不上劲,可能还留有隐痛。

老大夫听罢,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缓缓道:“伤筋动骨之事,不见病人,不亲手触诊,难以断定症结,更不好开方下药。姑娘还是将人带来瞧瞧为好。”

温嘉瑜一听,面露难色。

眼下这情形,如何带江俨来?

她只好含糊应下,日后再做打算。

离开医馆后,便去了市集。

在吴大爷家叨扰两日,总该表示谢意。

她称了两斤肥瘦相间的猪肉,又买了五斤上好的白米。

吃肉该配点酒,又买了一小坛农家自酿的米酒。

拎着这些东西正准备往回走,抬眼瞧见一家成衣铺子。

温嘉瑜低头看看自己沾满尘土、揉得皱巴巴的裙衫,是该换身衣裳了。

铺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衣裳未按花色款式仔细分列,只是随意地挂在竿子上、堆在柜台上,男女样式混在一处,显得有些杂乱。

因是在镇上,甚少绸缎华服,多是粗布与细棉布料,颜色也以灰、褐、藏青等暗色为主。

花纹多是些大朵大朵、颜色鲜艳的缠枝或福字纹样,密密地铺满衣料。

掌柜是位中年妇人,见有客上门,立刻笑着迎过来:“姑娘想看看什么衣裳?可有中意的?试试无妨。”

温嘉瑜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些实在算不上雅致的款式,心下有些无奈。

她虽可买布自裁,但明日总不能还穿着这身见人。

只好将就了。

她随手指向一件浅蓝色细棉布裁制的交领襦裙:“劳烦拿那件我瞧瞧。”

掌柜顿时笑开了花,手脚麻利地取下衣裳:“姑娘好眼光!这可是咱们店里最新到的款式,时兴得很呢!”

“啊……是吗。”温嘉瑜接过衣裳,指尖触到那略显粗糙的棉布质感,再细看那领口袖边毫无章法可言的绣花,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这竟然已是这堆衣裳里最时兴的一件了?

温嘉瑜心中不理解,且大为震撼。

她默默将衣裳递给掌柜:“包起来吧。”

付了钱,她又看向另一边挂着的男装。

掌柜一边打包,一边笑着搭话:“姑娘真是体贴,是给家里夫君选的吧?”

“是……兄长。”温嘉瑜轻声纠正。

掌柜一愣,旋即笑得更热情:“瞧我这嘴!姑娘还这般年轻呢。不过姑娘生得美,眼光又好,还这般细心,日后谁有福气娶了你,那可真是享福咯!”

那掌柜嘴甜热情,一番话把温嘉瑜夸得脸颊发烫,她只得低了头,佯作认真挑拣衣裳,半晌再没吭声。

她其实从不清楚江俨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样式。

努力回想,记忆中他似乎常穿深色,尤以玄色居多。

她看上一件没有任何纹饰的玄色直裰上,布料也是细棉。

“就这件吧。”

“哎呀!”掌柜拍了下手,满脸堆笑,“姑娘的眼光真是顶顶好!这件也是咱们店卖得最好的男装款式了!又大气又耐穿!”

温嘉瑜接过包袱,走出成衣铺。

秋日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她拎着肉、米、酒,抱着新买的衣裳和药,心里盘算着剩下的银钱。

今日置办这些物什,再加上买牛车的花销,统共花了十四两银子,刚巧把赚来的抽成花差不多了。

*

回到吴家小院时,日头已西斜。

温嘉瑜没瞧见江俨的身影。

倒是吴大娘听见动静从正屋出来,一见她和吴大爷手里满满当当,惊得“哎哟”一声,瞪大了眼。

“这、这是做什么?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买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钱呐!”

吴大爷把东西往院中石桌上一放,嘿嘿笑道:“老婆子,这都是温小姑娘买的!快,拿去灶上,今晚咱们也沾沾光,吃顿好的!”

吴大娘一听,急得直拍大腿,瞪了老伴一眼:“你这老头子!也不拦着点!温姑娘手头也不宽裕,哪能这么破费!”

“大娘,您别怪吴大爷,”

温嘉瑜赶忙上前,弯起眼睛笑,撒娇道:“是我自个儿馋了。早上喝了您熬的野菜粥,那叫一个香。就想着买点肉菜,再尝尝您的手艺呢!您可千万得成全我这份馋嘴。”

她话说得又软又甜,吴大娘和吴大爷听了,都露出无奈又好笑的神色。

“你这孩子,嘴倒是甜。”吴大娘伸手去接那些东西,“成,那今晚大娘就露两手!”

就在这时,江俨从厨房内走了出来。

温嘉瑜脸上的笑意微微凝住。

“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他脸色比清晨更苍白些,脚步都透着虚浮。

温嘉瑜心头一紧,忙上前想扶,却被他侧身避开。

江俨径直走到石凳旁坐下,缓了缓后,沉声道:“死不了。”

吴大娘与吴大爷瞧着这光景,知趣地转身进了厨房,院里只剩他们二人。

温嘉瑜被江俨这话堵得胸口发闷,噎得难受,鼻尖一酸,眼眶也热了。

她何曾受过这般对待?

在外奔波采买,被陌生人的辱骂,回来还要受他这般冷言冷语!

一时气闷委屈,她抬脚踹了下石桌。

不解气,又加重力道连踹了几下。

江俨瞥了她两眼,只觉这委屈闹脾气的模样太过熟悉。

她终于装不下去了?

江俨正等着温嘉瑜会像从前那般大发脾气、说些狠话,再甩手离开。

谁知下一刻,却听见她压着情绪,依旧担忧地开口:“我们……在村里租个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