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来。”江俨沉声答道。
“啪嗒——”
温嘉瑜手中的筷子从手中滑落,撞击碗沿,差点掉落在地上。
江俨眼疾手快,一伸手便牢牢抓住了筷子。
扫了一眼,他道:“怎地拿不稳筷子?”
温嘉瑜强压慌张,脸色煞白地接过江俨手中的筷子。
指尖触碰到江俨温热的手指,猛地缩回,脸色更白了几分。
“吃这个。”江俨夹了一块肉递到温嘉瑜的碗里,这下她更是快哭了的模样。
江俨眼底的晦色逐渐加深,他审视地看着她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看向喝酒的吴大爷,道:“不记过去,只问将来,我的名字。”
“啊?哦哦!好啊!好好!好名字!”吴大爷喝地正忘我,江俨突然说出这句话,他醉醺醺的抬起眼来,乐呵呵地附和着。
江俨的这番解释,温嘉瑜感觉更像是解释给她听的。
尽管害怕,但还是想弄明白。
她压低声,贴近他,道:“原来你名字叫江来啊,真好听。”
江俨看了她一瞬,才缓缓开口:“胡编的。”
“哦哦哦,你好有才华、好有见地。”温嘉瑜掩饰心虚,连忙吹捧两句。
这一顿饭,只有吴大爷与吴大娘吃得乐呵。
温嘉瑜听到江俨给自己的取名,便没了多少胃口,而江俨似乎也吃得不多,偶尔咀嚼时,竟还皱了眉头。
待夜幕彻底降临,温嘉瑜换了身衣服后,就回到厨房内。
今日吴大娘在厨房里面搭了个简易的床榻,还放了一床被褥。
她看着买给江俨的衣裳被摊开一半,并未完全摊开。
而江俨闭目躺在床上,嘴唇紧紧绷紧,看上去压抑着痛苦一般。
“你怎么了?哪里疼吗?”温嘉瑜走近江俨。
还未等她下一步动作,江俨就垂手在外,紧紧压住床被的边沿,不让她掀开床被。
温嘉瑜只当是江俨又犯什么神经,正想坐回自己的床榻上,却见江俨手腕的袖口竟带了血迹。
而再细瞧去,那血迹现下还在顺着手臂,往下流。
“你的伤口裂开了?你的伤口怎么会裂开呢?”温嘉瑜焦急地看着他。
江俨身上新旧伤交叠,既有那日滚坡的新创,更有往日旧伤崩裂开来。
那日大夫开的药虽勉强止住血,今日怕他伤口再裂,才没让他同去镇上,她甚至还受了那等欺辱。
结果他躺了整整一日,伤口竟还是裂了!
真是医术不精,白花了钱!
“死不了。”江俨依旧闭着眼,喘息却粗重了几分。
“你给我看看!”温嘉瑜上前便要去挽他的袖子。
怎料江俨虽伤重,力气却未减。
他半撑着起身,反手攥住温嘉瑜的手腕,冷声道:“别碰我,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与我无关。你除了会说这句话,还会说什么?”温嘉瑜也急了,提高了音量,反驳道。
她素来知江俨性子执拗,一旦认准了便谁的话都听不进。
从前她撒个娇,他多半还会心软。
可眼下这失忆的他,性子竟比往日还要倔上百倍。
她心头一急,情绪愈发激动,泪水也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让我看看你的伤,就看一眼好不好?”她哭得收不住,脱力般坐在地上,紧紧握着他的手,语气满是恳求。
尾音软绵,无助无力。
她抬眼望他。
烛火在她水光潋滟的眸中晃荡,泪珠便一颗颗坠下来。
可怜得像只无措的小兽。
江俨凝着她,眼底情绪翻涌,
半晌,缓缓松了力道。
“我去取药!”江俨的松动让温嘉瑜心头一松。
她急急忙忙拭去眼泪,快步奔出去取了金疮药和跌打药油来。
她动作轻柔地掀他衣袖、慢慢挽起,手肘处那道石划的伤口赫然在目。
此刻正渗着血,红得刺目。
“你忍着些,可能会疼。”温嘉瑜指尖捏着药瓶,小心翼翼拔开瓶塞,将金创药缓缓倒在伤口上。
江俨目光落在药粉上。
这药分明是他往日惯用的“生肌玉红散”。
“这药……”他声音带着几分迟疑。
温嘉瑜倒药的手猛地一颤,药粉洒了些许在外。
她心头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江俨莫不是见了这药,提前恢复记忆了?
她忙不迭解释:“我今日顺路去了医馆,这药是掌柜极力推荐的,说药效最好。”
江俨没再吭声。
医馆本就爱给人推最贵的药,这生肌玉红散正是金创药里顶贵的。
她能舍得买这药回来已是周全,自己又何必痴心妄想,盼着她是记着自己惯用的药?
他缓缓闭上了眼。
周身剧痛袭来,江俨只觉浑身都要散架,四肢百骸连带指尖,无一不疼。
他先前只当催动轻功不算什么,怎料竟牵动旧伤,一并崩裂开来。
这边话头既开了,温嘉瑜便想索性说透,她试探着开口:“今日我去买药,撞见医馆大夫给人诊治,那病人也是手受了伤,行动很是不便,你要不要……”
要不要也去看看。
温嘉瑜话还没说完,便被江俨打断:“你去医馆耽搁许久,是在等大夫看完别的病人?”
她被这突兀一问怔了怔,飞快转了念头,见不是什么刁难的话,便老实点头:“是啊,怎么了?”
江俨闻言,转头看着她。
半晌,他才转回头,重新闭上眼,没再多言,只长长舒了口气。
温嘉瑜只当他是伤口又疼了,忙道:“你这儿还有淤青,我给你用跌打油揉开些……”
“我们不过萍水相逢,不是吗?”江俨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力道轻缓。
温嘉瑜心头一慌,懵在原地。
片刻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应道:“是、是是啊。”
她眼神慌乱地瞟了眼被他握住的手腕,“但、但是我向来热心肠,你、你是我捡回来的,总、总也算与我有关。况、况且今日医馆大夫也说,救人不必分……”
“除了这里,身上还有别处伤,你帮我一并涂了?”江俨看着她,目光灼灼,带着几分探究。
他倒要瞧瞧,温嘉瑜究竟能装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