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嘉瑜手一抖,掌心的瓷瓶差点滑脱。她慌忙用另一只手握住,震惊地抬眼看向江俨:“你、你说什么?”
“嘶……”江俨忽然闷哼一声,抬手捂住胸口,低下头去,额发垂落掩住眉眼。
他声音里透着强忍的痛楚,“浑身……都疼得厉害。”
温嘉瑜见他低着头,侧脸在昏黄烛光下苍白得透明,不似作伪。
他领口因方才的动作微微敞开着,露出一段脖颈和锁骨,再往下,是线条分明的胸膛,肤色在烛光映照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而就在那紧实的肌理间,赫然横亘着几道暗红的旧疤,还有一处较新的伤口,边缘渗着新鲜的血色,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格外刺目。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那血迹往下……
“看够了吗?”
冷冽的声音响起,像冰凌坠地。
温嘉瑜猛地回神,抬头正撞进江俨眼中,那瞳仁黑得像化不开的墨。
她在他的眸子里,看见了清晰的自己。
怔愣片刻。
温嘉瑜双手往下一按,重重撑在床榻边缘,随即猛地,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厨房。
深秋的夜风立刻涌向了她。
往常这风吹在身上,总能冻得她缩起肩膀。
可此刻,那凉意拂过滚烫的脸颊、脖颈,钻进微敞的衣领,竟觉得刚刚好的舒适。
温嘉瑜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坛下午新买的米酒上。
她眨了眨有些发干的眼,走过去,抱起酒坛,掂了掂,然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仰起头,对着坛口便灌了好几口。
清冽微辛的酒液滑入喉中,起初是凉,随即一股热意窜起,直冲头顶。
不过片刻,脑子便晕晕沉沉起来,像是躺进了一团温热的云团里,没有一点实感。
方才还觉得舒爽的夜风,此刻吹在脸上,却半点也带不走那从里透出来的燥热。
她抱着酒坛,满足地眯起眼,嘴角弯起,脚步虚浮地转身,晃晃悠悠地朝厨房那点昏黄的光亮走去。
“嗝……”
江俨刚拿起金创药的瓷瓶,一股酒气便扑面而来。
他抬眼,只见温嘉瑜双手抱着酒坛,倚在门框边。
她双颊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
那双总是水光潋滟的杏眼此刻更是迷迷蒙蒙,氤氲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眼波流转间,竟带着不自知的娇憨媚意。
她看着他,弯起眼睛笑了起来,打了个小小的、带着酒气的嗝。
“你喝酒了?”江俨眉头蹙起。
他太清楚她的酒量,几口下去,便会变得异常兴奋。
话多,爱笑,坐不住。
正想着,温嘉瑜已经抱着酒坛,脚步踉跄却目标明确地挪到了他床边。
她也不说话,“噗通”一声跪坐在地上,然后把手肘撑在床沿,双手托着自己发烫的脸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俨手里的药瓶。
“呜……”她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江俨的眉心蹙得更紧。
对了,还有这毛病,酒后格外娇气。
平日里还好,喝完酒只要有丁点不顺心都能被放大百倍。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这样拉长了调子,委屈巴巴地呜咽个不停。
若没人理会,她能把自己哭到背过气去。
“怎么了?”他放下药瓶,声音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
这一问,如同打开了闸门。
“呜呜呜……”温嘉瑜的呜咽声陡然变大,又急又委屈。
她抬起头,蓄了许久的泪水一下子全涌了出来,挂在长长的睫毛上。
眼圈和鼻尖都红彤彤的,配上那张醉酒后绯红的脸,活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兔子。
“呜呜呜……你、你骗人……”
她一边抽噎,一边用颤抖的手指,指向江俨手边的药瓶,话都说不连贯,“说好……让我涂的……你怎么、怎么可以自己来……呜呜呜……”
她哭得投入,甚至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捂着胸口咳了几下,眼泪更是流得汹涌。
江俨怔住了。
他没想到,她这般闹腾,竟是为了这个。
烛火“噼啪”轻响,在他深不见底的墨瞳里投下晃动的光影。
他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忽然倾身向前,靠近她。
带着药味和淡淡冷冽气息的阴影笼罩下来。
温嘉瑜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他一把握住。
他的手掌宽大,掌心有些粗糙的薄茧,温度却比她被酒气蒸腾的手要凉一些。
他没有用力,只是稳稳地包裹住她微颤的指尖。
然后,牵引着她的手,缓缓贴上自己微敞衣襟下的胸膛。
肌肤相触的瞬间,温嘉瑜像是被烫到,整个手臂都僵了一下,醉意朦胧的眼睁大了些,愣愣地看着他。
江俨另一只手拿起那瓶金创药,塞进她空着的那只手里。
他微微低头,靠近她泛红的耳廓,呼出的气息温热,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沙哑:“给你,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