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嘉瑜垂眼看着手里的药瓶，呜咽声停了。
她仰起脸，直直望向江俨，四目相对。
烛火在他深黑的瞳孔里跳了一下。
“呜……”她忽地心慌，别开视线，蹙起眉，把又溜到嘴边的呜咽硬生生憋了回去。
摇摇头，想晃走晕沉。
她伸手，一点点拨开他本就松散的衣襟领口。
江俨坐着，药粉倒上去，总顺着紧实的肌理滑落，无法好好覆在伤口上。
“呜……”粉末不听话，温嘉瑜觉得懊恼，委屈的呜咽声又冒了出来。
江俨皱了皱眉，怕她再哭起来惊扰隔壁，正想顺势躺下方便上药，胸口却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他低头，看见温嘉瑜将药粉倒在指尖，正小心翼翼地将药捻上他的伤口。
她微凉的指腹带着粗糙的药粉，轻轻碾过伤处边缘完好的皮肤。
恰恰是心口的位置。
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搔刮，若即若离，让人烦躁。
没过多久，一股燥热从小腹窜起。
江俨下意识抓住身下的褥子，想压住那股异样，可随着她指尖持续无知觉的轻抚，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够了。”他猛地捉住她还在动作的手腕，声音有些发紧。
闭了闭眼，缓了缓，才道：“涂好了。”
“没有……嗝，没有涂好！”温嘉瑜抬起迷蒙的醉眼，嘟起嘴反驳，脸颊红扑扑的。
江俨不理会这醉鬼的歪理，拉开她的手，想将衣襟拢好。
温嘉瑜却极不高兴地皱起眉，瞪了他一眼，忽然双手抓住他衣襟，用力往两边一扯。
原本只敞开些许的领口被猛地拉开，衣料滑落肩头，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片结实的胸膛。
烛光在那片紧致的肌理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温嘉瑜原本迷蒙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眼珠滴溜溜地转，像是看不过来。
啊啊啊啊啊，好喜欢好喜欢。
内心在狂叫，甚至吞咽了一下要溢出嘴角的口水。
她伸出手，指尖就要碰到那片皮肤……
手却被推开。
温嘉瑜不满地蹙眉，抬眼，对上一张压抑着怒气的脸。
她歪着头，醉意朦胧的眼里满是不解，似乎不明白这好看的男人为何生气。
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她快速伸手去抚平，顺便摸了摸他的脸。
见男人想去抓她的手，她立马缩了回来，得意地笑了笑。
视线往下，她“哇”地一声，又极快伸出手捏了一把。
“嗯……”一声闷哼响起。
她诧异地眨了眨眼，再次伸出手时，五指却被牢牢扣住。
低下头，看见烛光里，两只手紧紧交握，她的手腕被他圈住，指尖几乎嵌进他掌心的肌理。
“温嘉瑜，”江俨压抑着体内翻腾的灼热，声音沉哑，“你知道我是谁吗？”
温嘉瑜歪着脑袋，认真打量他，眼神迷离。
忽然，她像是认出了什么，猛地瞪大眼睛，开始挣扎着想抽出手，身子往后缩去。
江俨松开手，又迅速扣住她小臂上方，往回轻轻一拽。
她猝不及防，踉跄着跌靠在他胸前，药香混着他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
“告诉我，”他低下头，呼吸拂过她发烫的耳廓，声音沙哑了几分，带着不容回避的追问，“你现在眼里看见的，是谁？”
温嘉瑜的心跳骤然失序，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脑子依旧一片混沌。
“告诉我，我是谁？”他的追问一声声落在耳边，让她心慌意乱。
她再次抬起眼，醉眼朦胧地、认真地看向他。
忽然，温嘉瑜捂住嘴，眼睛瞪得更圆了，里面盛满了惊诧与不可思议。
江俨心下一沉，以为她酒醒几分，认出了他并未失忆。
却见她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微颤。
语气是无比诚恳的赞叹：“天爷……我、我竟然见到……仙男了。你好……好漂亮啊，小仙男。”
说着，整个人就要迷迷糊糊地贴上来。
“……”
江俨立刻侧头避开，迅速解下自己外袍的腰带，将她两只不老实的手腕松松地捆在一起，打了个结。
温嘉瑜没哭闹，只是用一种哀怨又委屈的眼神看着他。
然后，她开始扭动着被缚的手腕，像只虫子坚持不懈地往他怀里蛄蛹，一边蹭一边含糊地嘟囔：
“小仙男……为什么不理我？”
“给我摸摸嘛，就一下……”
“我还没摸过仙男呢……”
“呜呜……你真好看……”
江俨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真是自作自受，偏要试探她能装到什么地步，结果招惹来这么个醉醺醺、胡言乱语的麻烦。
“呜呜呜……”
眼看“蛄蛹”无效，温嘉瑜撇撇嘴，眼眶又开始蓄积水汽，熟悉的呜咽前奏响起。
江俨叹了口气，伸手有些生硬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试图安抚：“听话，明天……明天给你摸。”
“呜？”呜咽声戛然而止。
温嘉瑜抬起头，眼里那层水雾瞬间被亮晶晶的期待取代，像洒进了星子。
“快睡吧。”江俨赶紧补充，生怕她再冒出什么惊人之语。
温嘉瑜立刻乖巧地点点头，晕乎乎地就想往他身边挤。
爬了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动作一顿，然后猛地一头扎进旁边的棉被里，只留个背影，还无意识地微微撅起。
看她把自己团成鸵鸟状，脑袋深深埋着，江俨怕她喘不过气，伸手把她的脸从被子里捞出来。
温嘉瑜又想往里钻。
“又怎么了？”江俨无奈。
这下可好，温嘉瑜小嘴一扁，积攒了的各种委屈事，竹筒倒豆子般嘟囔出来：
“被人骂了，她骂我站街陪客，我只问她脾胃是不是不好……呜呜我该骂她是个烂心肝的傻子，是个黑脚底的蠢货，是个……”
“爹爹又打我了……”
“阿兄好凶，逼我写字，还打手板……”
“呜呜阿兄说好陪我玩，又去念书了……”
“阿兄去书院，把我丢在大婶家……”
“又把我关在府里，不让出去……”
“诶嘿，阿兄的书友是个俊俏的小郎……”
江俨听得额角青筋微跳，抬手在她肩颈处轻轻一点。
温嘉瑜话音戛然而止，眼睫颤了颤，随即软软地倒进他臂弯里，彻底安静下来。
